龙爪营地的气氛,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凝重得令人窒息。
王文韬的沉睡,如同在众人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他展现出的、能克制秘境核心威胁的力量,是应对“门”后危机的关键希望。如今希望陷入未知的沉眠,而前方的阴影却日益迫近。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间龙骨议事厅内,气氛肃杀。
洪长老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界主级的威压在不经意间流露,让厅内众人心头沉甸甸的。两侧坐着从“门”前撤回的赤焱长老、璇玑长老、铁壁将军,以及刚刚恢复部分伤势的石岳、隆多、魅璃等人。韩啸、雪翎(她大部分时间守在王文韬静室外,此刻也被紧急召来)、艾薇儿也在座。赵锋、柳嫣叛逃之事已被定性,其家族在营地内的残余势力已被暂时控制,但隐患仍在。
赤焱长老身上带着几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焦黑伤痕,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在“门”前的经历绝不轻松。他灌了一大口烈酒,重重放下酒囊,声音嘶哑地开始汇报:
“我们穿过幽影回廊最后一段,抵达了所谓的‘龙骨之心’。那地方……他娘的简直不是人待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余悸:“整片区域都被一种粘稠得如同液态的黑暗能量笼罩,神识探查不出百米。中心是一座完全由不知名黑色金属和巨大龙骸搭建的、看不到顶的锥形高塔。塔基周围,跪伏着无数形态各异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更多的是龙形。所有的骸骨头颅都朝向高塔,像是在进行某种永恒的……朝拜或者献祭。”
“高塔底部,就是‘门’。”璇玑长老接过话头,声音干涩,“那是一道竖立的、不断缓慢旋转的黑暗漩涡,漩涡边缘流淌着仿佛熔化的星辰和破碎锁链的虚影。漩涡深处,不断传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嘶吼、低语和咀嚼声。仅仅是靠近到千米范围,就感到自身原力运转不畅,精神被疯狂拉扯,仿佛要被吸进去。”
她取出一块闪烁着微光、但边缘正在被缓慢侵蚀的水晶:“这是我们用‘留影秘晶’在极限距离记录下的影像,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水晶投射出模糊晃动的画面:一片绝对的黑暗中心,一道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漩涡周围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布满裂痕,无数细小的阴影触须从裂痕中探出,蠕动着。画面仅仅持续了三息,水晶便“啪”地一声碎裂,化为粉末。
众人心头寒意更甚。
“我们尝试靠近,并布设璇玑长老设计的‘扰空断流阵’,试图干扰‘门’的能量稳定,减缓其开启速度。”铁壁将军沉声道,“但在距离‘门’约五百米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
他指着自己胸甲上一道深深的、边缘泛着紫黑色腐蚀痕迹的凹坑:“不是幽影,也不是傀儡。是从‘门’的漩涡中直接喷吐出的、混合了极致负面能量和空间乱流的‘污秽吐息’。一击,就差点破开我的‘大地壁垒’。而且,吐息中蕴含着强烈到极点的精神污染,仿佛要将人的灵魂直接拖入永恒的噩梦。”
“不止如此,”赤焱长老脸色难看,“我们布下的阵法,只运转了不到十息,就被一股从地底涌出的、漆黑的、如同有生命的火焰给侵蚀焚毁了。那火焰……以负面情绪和灵魂碎片为燃料,极难扑灭。隆多沾染了一丝,到现在右臂的石化皮肤还没完全恢复。”
众人的目光看向隆多,这位岩石巨人后裔沉默地点点头,举起了自己那条仍然有些发黑、石质纹理显得黯淡的右臂。
“我们判断,以我们现有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门’前长时间立足,更别说深入探查或者尝试关闭了。”璇玑长老总结道,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门’本身蕴含的力量层次太高,且与整个秘境的地脉、龙族怨念、甚至更深层的宇宙负面法则相连。除非有更高阶的力量,比如复数位的界主级强者联手,或者……拥有能从根本上克制、净化这种负面力量的特殊存在。”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指的是谁——此刻正在沉眠的王文韬,和他体内那枚能引动“星穹投影”的星魂髓晶。
“龙霆小友的情况如何?”洪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古井深潭。
雪翎站起身,微微行礼,清冷的脸上难掩疲惫与忧色:“璇玑长老布置的‘周天蕴神阵’已全力运转三日。他的生命体征稳定,肉身在缓慢增强,精神本源与星魂髓晶的波动也趋于平缓,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璇玑长老说,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或者……一个强大的外部刺激。”
“外部刺激……”洪长老沉吟,“‘门’的异动加剧,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刺激。但风险太大。”
他目光扫过众人:“根据赤焱带回的信息,以及我们对秘境各处异常能量流动的监测,‘星锁’崩解的速度正在以指数级加快。最乐观估计,‘门’的完全开启,可能就在……一个月之内。”
“一个月?!”众人哗然。时间太紧迫了!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洪长老声音转冷,“第一,立刻通过最高级别渠道,将此地情报完整上报帝国边疆军部及学院总部,请求界主级以上的支援。但边疆辽阔,总部反应和强者调集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加固龙爪营地所有防御,启动所有备用能源和阵法,做好应对‘门’开启后、可能爆发的、席卷整个秘境的幽影与负面能量潮汐冲击的准备。必要时……可以考虑放弃秘境,组织撤离。”
“第三,集中所有资源,优先保障龙霆小友的恢复。同时,璇玑,你牵头,联合艾薇儿女士以及其他对空间、封印、远古文明有研究的同僚,全力分析从‘门’前带回的所有数据、样本,以及那块‘星海残碑’的拓印,寻找任何可能加固‘星锁’或关闭‘门’的方法,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第四,加强营地内部戒备,严防赵、柳余孽或其他心怀叵测者作乱。银戈联邦方面……”洪长老看向艾薇儿。
艾薇儿微微欠身,翡翠眼眸平静无波:“我已通过特殊渠道,将关于‘门’及其威胁等级的部分情报传回联邦前线指挥部。我方指挥官的初步反馈是……愿意在情报共享和有限度的技术协作层面进行接触。但更深度的联合行动,尤其是派遣高阶战力,需要更高层授权和评估,短期内恐怕难以实现。”
众人默然。国与国之间的信任与合作,从来不易,尤其是在这种涉及重大利益和未知风险的秘境之中。
“聊胜于无。”洪长老点头,“有劳艾薇儿女士继续沟通。散会,各自准备。”
会议结束,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一个月,可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甚至影响帝国边疆安定。
雪翎回到王文韬所在的医疗静室。室内的“周天蕴神阵”散发着柔和的星光,将精纯的灵气和滋养神魂的药力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床榻之上。王文韬安静地沉睡着,眉心那点星辉比之前明亮了一丝,却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
她轻轻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道:“龙霆,大家都需要你……快些醒来吧。”
时间,在焦虑与备战中,又过去了七天。
营地外围的防御工事日夜不停地加固,阵法光芒彻夜不息。探索队几乎全员出动,清理营地周边不断涌现的、因“门”的异动而更加狂暴的幽影和变异生物。伤亡时有发生,气氛越发压抑。
璇玑长老的研究室内,堆满了各种古籍残卷、能量分析图谱和那块星海残碑的拓印。她与几位擅长此道的执事以及艾薇儿,几乎不眠不休地推演着。进展缓慢,那残碑上的信息残缺不全,且涉及的力量层次太高,难以解读。
第十日,深夜。
营地东北角的警戒阵法突然发出凄厉的警报!能量读数瞬间飙升到危险阈值!
“敌袭!大量高能反应从‘门’的方向涌来!”执勤的执事骇然惊呼。
洪长老、赤焱、韩啸等人第一时间出现在城墙上。只见远方的龙骨山脉深处,那片被永恒阴霾笼罩的区域,此刻正爆发出冲天的紫黑色光柱!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扭曲的阴影在翻腾、咆哮!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营地方向席卷而来!
“是‘门’的喷发!比预想的更快!”赤焱长老脸色剧变。
“所有防御阵法,最大功率开启!所有人员,进入战斗位置!”洪长老厉声下令,声震营地。
嗡——!
营地城墙上的符文次第亮起,交织成一片厚重的、闪烁着多种色彩的能量护罩。能量炮塔调整方向,炮口开始汇聚刺目的光芒。
然而,那从“门”的方向席卷而来的,并非单纯的幽影大军。
那是一波混合了极致负面能量、空间碎片、狂暴精神冲击以及某种……“污秽法则”的恐怖潮汐!
紫黑色的能量潮汐前端,率先撞上了营地最外层的预警和干扰结界。
如同滚烫的刀子切过黄油,外层结界几乎没起到任何阻挡作用,瞬间被侵蚀、洞穿、湮灭!
潮汐速度不减,狠狠撞在了主城的能量护罩之上!
轰——!!!!
天地失色!整个龙爪营地剧烈震动,仿佛发生了十级地震!城墙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护罩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维持阵法的能源核心瞬间过载,数处节点冒出黑烟!
噗!噗!噗!
数十名正在全力向阵法输送原力的低阶学员和执事,受到反噬,当场吐血昏迷!
“顶住!”洪长老须发皆张,界主级的磅礴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核心,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护罩。赤焱、韩啸、铁壁等强者也纷纷出手。
第一波冲击的余波尚未平息,紫黑色潮汐中,真正的攻击降临了!
无数由污秽能量凝聚而成的、形态怪诞的怪物,如同雨点般从潮汐中“诞生”,扑向营地护罩!它们有的像肿胀的腐烂飞龙,有的像多眼多肢的扭曲肉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尖啸的阴影,疯狂地撞击、抓挠、腐蚀着护罩。
同时,潮汐中蕴含的狂暴精神冲击,无视了护罩的物理和能量防御,直接作用在所有营地内生灵的灵魂层面!无数凄厉的哀嚎、疯狂的呓语、充满诱惑的堕落之音,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紧守心神!”璇玑长老的声音透过特殊阵法传来,带着清心咒的力量,但效果有限。
一些心志不坚或修为较弱的学员,当场抱着头颅惨叫起来,眼睛开始泛红,身上冒出丝丝黑气,竟有被侵蚀转化的迹象!
医疗静室内,阵法提供的保护相对较强,但那股源自“门”的恐怖精神冲击依旧穿透了进来。沉睡中的王文韬,眉头猛地蹙紧,身体无意识地微微颤抖起来。眉心那点星辉剧烈闪烁,识海深处,沉寂的星魂髓晶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挑衅”和“吸引”,开始不安地躁动。
雪翎死死守在床边,一边运功抵抗精神冲击,一边担忧地看着王文韬的变化。
城墙上,战斗已经白热化。能量炮塔不断轰鸣,将靠近的污秽怪物成片蒸发。修行者们各显神通,与越过护罩薄弱处冲进来的怪物展开厮杀。但怪物仿佛无穷无尽,且死亡后爆开的污秽能量进一步污染环境,加重精神负担。
更可怕的是,潮汐深处,数道格外庞大、散发着域主级波动的恐怖阴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朝着营地逼近!
“这样下去不行!护罩撑不了多久!必须有人出去,干扰甚至击退潮汐的核心!”赤焱长老一斧劈碎一头扑到近前的腐龙,朝着洪长老大吼。
洪长老脸色铁青,看着外面无边无际的紫黑色和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怪物。他固然可以亲自出手,但他是营地最后的定海神针,一旦离开阵法核心,护罩可能瞬间崩溃。
就在这危急关头——
医疗静室内,王文韬身上,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门”的喷发带来的、与星魂髓晶同源却邪恶的力量刺激,或许是因为营地危局引发的、冥冥中守护意志的共鸣,也或许是因为长达十余日深度沉眠的积淀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眉心那点星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瞬间冲破静室屋顶,化作一道凝练的、仿佛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银色光柱,直冲被紫黑色潮汐笼罩的天际!
光柱之中,隐隐传来古老、威严、悲悯的星语呢喃。
整个营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道突然出现的星辰光柱所吸引!
下一瞬,光柱收敛,全部没入静室之中。
床榻之上,王文韬猛然睁开了双眼!
双眸之中,左眼混沌雷霆化作旋涡,仿佛在开辟世界;右眼星河流转,仿佛在映照亘古!一股远比沉睡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浩瀚磅礴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苏醒、升腾!
恒星级四阶的壁垒,水到渠成般悄然破碎。
更为重要的是,在他睁眼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了——识海中央,那枚星魂髓晶残片,体积似乎比之前……壮大了一圈!虽然依旧残缺,但裂纹减少了许多,散发的星辉更加温润而强大,与他的精神本源联系得无比紧密,仿佛成为了他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髓晶深处,一道模糊却清晰的信息流,伴随着无数星辰画面与战斗记忆,涌入了他的意识:
“星穹卫……传承试炼……第一阶……通过……”
“授予:星魂共鸣(初级)、星霆本源感悟(初级)……”
“警告:侦测到‘终焉污秽’源力爆发……方位锁定……威胁等级:灭世(幼生体)……”
“终极指令:守护星火,净化污秽,重启星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