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九幽地府。每一步踏下,都传来空洞的回响,混合着从下方涌上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死气与凄厉哀嚎。空气粘稠得如同墨汁,散发着腐朽、绝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即便是赤焱长老体表燃烧的火焰,在这里也被压制得只剩下薄薄一层,光芒黯淡。
“好浓的幽影能量……比黑风峡和外围强了十倍不止!”韩啸低声说道,湛蓝的剑罡在体表流转,却难以驱散那无处不在的阴寒。
艾薇儿走在队伍侧前方,翡翠眼眸中银光流转,她微微蹙眉:“空间结构异常脆弱且扭曲,存在大量不稳定的‘裂缝’和‘断层’。这里的环境……更像是一片被强行撕裂、又用负面能量粗糙缝合起来的破碎空间。”
众人闻言,心中一沉。空间不稳定意味着危险,不仅可能遭遇空间乱流和切割,更可能随时坠入未知的夹缝或被传送到绝地。
王文韬被雪翎搀扶着,走在队伍中段。服用了灵液并经过短暂调息,他的外伤和原力恢复了一些,但精神层面的疲惫和本源震荡仍需时间。然而,踏入这幽影回廊的瞬间,识海中的星魂髓晶却猛地一震,释放出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激动”的星辉!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悲悯、愤怒与无尽哀伤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从髓晶中涌出,冲击着他的心神!
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星辰陨落、战舰燃烧、巨龙悲鸣、身穿星甲的身影在无尽的黑暗中与扭曲的阴影浴血奋战、最后化为光点消散……怒吼、哭泣、决绝的誓言……最终,一切都归于死寂,只剩下无尽的怨念与黑暗在此沉淀、发酵。
“这里……是远古战场的核心怨念沉淀之地?也是‘星穹卫’们最后战斗和陨落的地方之一?”王文韬心中明悟,星魂髓晶的反应和那些记忆碎片,无不证实了这一点。难怪髓晶会在这里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他强忍着精神层面的冲击和翻涌的情绪,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回廊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如同凝固的黑暗能量构成的物质,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的影子,仿佛被封冻在琥珀中的昆虫。脚下阶梯也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光泽,踩上去有种滑腻的触感。
随着队伍深入,空气中的精神污染越来越强。即便众人紧守心神,耳边也开始不断响起意义不明的低语、诅咒和充满诱惑的堕落之音。一些修为稍弱、心神有隙的队员,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痛苦,甚至浮现出丝丝黑气。
“紧守道心!勿听勿信!”璇玑长老的声音带着清心镇魂的力量响起,玉如意清光扫过,驱散了一些队员身上的异常状态。
但幽影回廊的可怕之处,远不止精神污染。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艾薇儿停下脚步,低喝一声:“停!前方空间大面积坍塌!有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约三十米处的阶梯和两侧墙壁,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的玻璃,瞬间崩裂、塌陷!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边缘不断蠕动撕裂的漆黑空洞骤然出现!空洞之中,并非虚无,而是翻滚着更加粘稠的黑暗,以及……无数双燃烧着贪婪、怨毒火焰的“眼睛”!
嘶——!
令人灵魂冻结的尖啸从空洞中爆发!下一刻,数以千计的噬魂幽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空洞中狂涌而出!这些幽影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们体型更大,阴影之躯近乎凝成紫黑色实体,表面浮现出狰狞的骨刺和扭曲的面孔,核心处的幽光不再是单纯的绿或紫,而是混合了猩红与漆黑,散发出狂暴、混乱、远超普通幽影的恐怖气息!其中甚至混杂着数十只气息堪比宇宙级的“幽影统领”!
“是‘狂乱幽影’!被回廊深处更精纯怨念侵蚀变异的品种!小心!它们的攻击附带强烈的精神污染和灵魂撕裂效果!”侯三尖声叫道,手中的探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黑色洪流瞬间淹没了前方空间,朝着探索队汹涌扑来!
“结阵防御!”铁壁将军怒吼,塔盾重重顿地,土黄色光幕再次升起,但这一次,光幕在接触到狂乱幽影洪流的瞬间,便剧烈震荡,表面竟开始被腐蚀出滋滋白烟,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不能被动防御!主动攻击!净化它们!”赤焱长老咆哮,巨斧卷起烈焰旋风,率先冲入幽影洪流!火焰所过之处,幽影嘶叫着消融,但更多的幽影立刻补上,悍不畏死。而且,那些幽影统领竟然懂得配合,数只一起围攻赤焱长老,喷吐出的紫黑色能量流竟能一定程度上抵抗火焰净化!
韩啸剑光如龙,在幽影群中穿梭斩杀,效率颇高,但也被数只统领缠住。艾薇儿利用空间能力,不断将成片的幽影“挪移”到赤焱长老的火焰范围或韩啸的剑光路径上,但幽影数量实在太多,她的空间操控也渐渐感到吃力。
石岳、隆多等攻坚手在第二线拼死抵挡,压力巨大。璇玑长老、雪翎、魅璃等则全力施展精神防御和净化手段,保护己方队员不被精神污染侵蚀,同时试图干扰幽影的行动。
然而,幽影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从那个巨大的空洞中源源不断涌出!更可怕的是,随着战斗持续,回廊两侧那些半透明的黑暗墙壁中,被封冻的影子也开始剧烈蠕动,似乎受到了战斗的刺激和召唤,想要挣脱束缚加入进来!
整个探索队陷入了开战以来最危险的苦战!防线在不断被压缩,伤亡开始出现!
王文韬在雪翎的庇护下,看着这惨烈的战况,心急如焚。他知道,寻常的攻击和净化手段,面对这种数量和质量都达到极致的狂乱幽影大军,效果有限。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要么关闭那个不断涌出幽影的空间空洞,要么……再次动用星魂髓晶的力量!
但他的状态……强行催动,后果难料。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巨大的空间空洞深处,猛地传来一声低沉、宏大、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暴虐的龙吟!这龙吟与之前龙骨傀儡的嘶吼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却也更加……扭曲和邪恶!
随着龙吟,空洞中涌出的幽影洪流为之一顿,然后如同朝拜君王般向两侧分开。空洞中央,黑暗能量剧烈翻滚、凝聚,最终,一头体型庞大无比、几乎塞满半个空洞的恐怖生物,缓缓探出了它的头颅和部分身躯!
那是一个龙首!却并非完整的血肉或骨骼之龙,而是由最精纯、最凝练的黑暗死气与无数幽影怨魂强行聚合而成的“幽影龙首”!龙首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直径数米的、如同黑色太阳般的灵魂之火,冰冷、死寂、充满了吞噬一切的欲望!龙首后方,连接着仿佛没有尽头的、由翻滚黑暗构成的龙躯!
这头“幽影怨龙”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域主级!而且绝非黑风峡那勉强触及域主的怨灵可比,是真正的、气息稳固、力量磅礴的域主级存在!
“是回廊的守护者……或者说,是无数龙族怨念与幽影结合诞生的怪物!”璇玑长老脸色惨白,“麻烦了!”
幽影怨龙冰冷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如同之前黑渊怨灵一样,牢牢锁定了人群中,那让它感到极度“不适”和“渴望”的源头——王文韬,更准确地说,是他识海中那枚剧烈共鸣的星魂髓晶!
“吼——!”
怨龙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张开由黑暗能量构成的巨口,一道粗大无比、内部翻滚着无数痛苦面孔和毁灭性能量的紫黑色龙息,如同天河倒悬,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百米,朝着王文韬所在的区域轰然喷下!龙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哀鸣,出现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任何攻击!足以将整个探索队中段彻底抹去!
“不好!”赤焱长老、韩啸等人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疯狂的幽影统领死死缠住!
雪翎银牙紧咬,毫不犹豫地再次挡在王文韬身前,银白细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试图斩开龙息!
但谁都清楚,以她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挡住这域主级的恐怖一击!
生死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怨龙锁定、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的王文韬,眼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平静。极致的压力下,他的意识反而进入了一种空明状态。识海中,星魂髓晶的共鸣达到了顶点,那些汹涌的记忆碎片和情绪洪流,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与他的意志、与他混沌雷种中那不屈的战意和裁决真意,完成了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融合!
他不再抗拒髓晶中涌出的悲悯与哀伤,而是选择接纳、理解,并将其转化为守护与抗争的力量!
他推开了身前的雪翎,在后者惊愕的目光中,向前踏出一步,独自面对那毁天灭地的紫黑龙息。
他没有结印,没有蓄力,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托起什么。
识海深处,那枚星魂髓晶残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这星辉不再仅仅局限于识海,而是透体而出,将他整个身躯映照得如同琉璃星铸!
一个低沉、沧桑、仿佛汇聚了无数星辰意志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又像是他自身意志的呐喊:
“星穹……不灭!”
嗡——!
以王文韬掌心为中心,一点光芒亮起。起初微弱如萤火,但瞬间便膨胀、绽放!那不是雷霆,也不是火焰,而是一片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星空虚影!虚影之中,有星辰生灭,有星河奔流,更有无数模糊却坚定的身影,在星辰间矗立、守望!
这片小小的星空虚影出现的瞬间,那喷薄而至的、蕴含着无尽怨念与毁灭的紫黑龙息,竟如同遇到了宇宙中最坚固的屏障,狠狠撞在上面,却无法撼动其分毫!龙息中的怨魂面孔发出惊恐的尖叫,毁灭能量被星空虚影无声无息地吸收、转化、湮灭!
星空虚影稳稳地悬浮在王文韬掌心上方,将他和他身后的一片区域牢牢护住。
怨龙的攻击,被完全挡下!
“这……这是……”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托举着一片星空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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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投影……守护之域……”璇玑长老声音颤抖,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激动,“他……他引动了星魂髓晶中残留的、属于‘星穹卫’的集体意志和守护领域之力!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投影,但位格极高!足以抵挡域主攻击!”
幽影怨龙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它那冰冷的黑色“太阳”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疑不定”的情绪。它能感觉到,那片小小的星空虚影,对它的克制,比之前任何力量都要强大!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和力量根源的压制!
“吼——!”短暂的惊疑后,是更加狂暴的愤怒!作为回廊的霸主,它绝不容许挑衅!怨龙庞大的身躯开始更加用力地从空洞中挤出,更加恐怖的能量在它口中凝聚,显然要发动更强的攻击!
然而,王文韬却不打算再给它机会了。
维持这片星空投影,消耗的是星魂髓晶的本源力量和他的精神意志,同样无法持久。必须一击定乾坤!
他托举着星空投影的右手,缓缓握紧。那片微缩的星空也随之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星辉、剑身内部仿佛有银河盘旋的星光之剑的虚影!
剑影成型刹那,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星辰、寂灭万邪的剑意冲天而起!这剑意,与雪翎的月华剑意不同,更加浩瀚,更加古老,带着星空的冷漠与守护的决绝!
“以此星魂为剑……斩汝怨念,慰彼英灵!”
王文韬清喝一声,握紧那星光剑影,朝着前方那庞大的幽影怨龙,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仿佛划破永恒黑暗的璀璨星河,从剑锋之上奔流而出,瞬间跨越空间,斩在了幽影怨龙那巨大的头颅之上!
嗤——!
如同热刀切过冰雪!璀璨星河所过之处,怨龙由黑暗死气凝聚的头颅,无声无息地从中分开!那两团黑色太阳般的灵魂之火,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随即被星河剑光卷入、绞碎、净化!
失去了头颅和核心灵魂,怨龙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崩溃,化为漫天混乱的黑暗能量,被回廊缓慢吸收。
一剑,斩域主!
虽然这幽影怨龙很大程度是依赖环境和不死特性,真实战力或许不如真正的域主级修行者,但这一剑的威势和效果,依旧震撼了所有人!
随着怨龙的死亡,那个巨大的空间空洞也开始剧烈波动、收缩,最终轰然闭合,切断了幽影大军的来源。剩余的狂乱幽影失去核心指挥和能量支持,顿时陷入混乱,被探索队趁机全力清剿。
良久,战斗终于结束。
回廊内一片狼藉,黑暗能量缓缓流动,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源源不断的幽影洪流已然消失。
王文韬手中的星光剑影缓缓消散,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雪翎早已抢上前,将他紧紧抱住。入手处,只感觉他身体冰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龙霆!”雪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璇玑长老迅速上前检查,脸色凝重:“精神本源和星魂髓晶力量严重透支,陷入了深度自我保护性的沉眠。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寻找安全地方救治,否则……恐有本源溃散之危!”
赤焱长老看着昏迷的王文韬,又看了看前方怨龙溃散后露出的、通往回廊更深处的幽暗通道,一咬牙:“铁壁,韩啸,你们带几个人,立刻护送龙霆和重伤员,按原路返回营地!其他人,跟我继续前进!必须尽快找到‘门’的位置!”
“长老,我也留下!”雪翎抱着王文韬,抬头坚定道,“我能帮他稳定伤势,而且……我的精神力或许对后面也有用。”
赤焱长老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又看了看昏迷的王文韬,点了点头:“好!艾薇儿,你也跟铁壁他们一起回去,你的空间能力或许能加快护送速度。”
艾薇儿默默点头,没有反对。
很快,队伍分成了两部分。铁壁将军、韩啸、艾薇儿,带着几名伤势较重的队员,以及被雪翎紧紧护着的王文韬,沿着来路快速返回。
而赤焱长老、璇玑长老、石岳、隆多、侯三、魅璃以及剩余的状态尚可的队员,则带着决然的神色,望向前方那未知的、仿佛通向地狱最深处的黑暗通道。
幽影回廊的守护者已被斩杀,但真正的核心——“门”,以及可能存在的“祂”,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