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去天尺五三(1 / 1)

“是啊,就是无忧。

裴喜君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未干的余湿,语气温柔里又添了几分难掩的后怕,指尖还带着方才替韦葭擦泪沾湿的微凉。

“昨夜无忧途经何府后巷时,看见一群人偷偷摸摸的,几个仆役脚步仓促,轿身晃得厉害,偏还刻意压低了声息,鬼鬼祟祟地往张御史府的方向去。

他本就心细,心下当即生疑,便遣随从悄悄跟上,待行至僻静街角,直接出手拦下了轿子。”

说着,裴喜君握紧了韦葭冰凉的手,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渡过去,眉眼间满是后怕。

“待掀开轿帘时,见你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唇角还沾着些许未干的药渍,气息微弱得很,鼻间萦绕的除了刺鼻的迷药味。

一闻便知不是寻常安神药,无忧当即将你救回了苏府,又怕耽误诊治,连夜请鸡师公给你救治。

又让小厮快马告知了我,我接到消息时,心都要跳出来了,连夜跟卢凌风赶来了苏府。”

韦葭怔怔听着,眼眶瞬间又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与苏无忧素昧平生,不过是听闻过他诗名远扬、品性端方,是京中无数女子倾慕的才俊良人。

却从未想过,此人竟会在深夜里为一个陌生女子仗义出手,这般不计回报的恩情,于绝境中的她而言,重逾千斤。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感激的话,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喉头的酸涩堵得她发慌。

一旁的樱桃见状,连忙取了一方干净的锦帕递过去,步伐轻缓,姿态温婉,语气温柔又妥帖:“韦姑娘有所不知,我这个小叔子,他向来心善,平日里在街头见着老弱被欺、贫者受辱,都要伸手帮衬一二,从不会坐视不理。

何况你是喜君的至交好友,又是这般遭人暗算的可怜境遇,他更不会袖手旁观的。昨夜无忧守在暖阁外,直到费鸡师赶来诊过脉,笃定你暂无性命之忧,才肯转身离去。”

樱桃站在榻边,身姿端庄,抬手轻轻拂过垂落的鬓发,目光落在韦葭身上,满是心疼,没有半分疏离。

暖阁内燃着的安神檀香依旧袅袅,浅淡的香气缠绕着雕花梁柱,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的晨光愈发柔和,落在绣着清雅兰草纹样的青纱帐幔上,将兰草的轮廓映得愈发灵动。

烛火还燃着最后一寸,灯花偶尔噼啪一响,火星轻轻跳动,将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悠长,驱散了往日里何府的阴冷压抑,也冲淡了昨夜那场惊魂动魄的噩梦。

榻边的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残留在韦葭身上的寒意。

在裴喜君温柔的安抚与樱桃贴心的宽慰下,韦葭紧绷了一夜的脊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肩头微微垮着,紧绷的神经也渐渐舒缓。

她攥着锦帕的手指缓缓松开,指节因先前用力过度而泛白的痕迹慢慢褪去,掌心的冷汗也渐渐干涸。

三个女子围坐在铺着柔软云锦软垫的床榻边,距离相近,语气亲昵,恍若回到了未出阁时的闺中岁月。

韦葭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清高自持的骄傲,将这些年在何府的委屈与隐忍尽数倾诉。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句都要缓一缓,断断续续地说着成婚之初,何弼尚且伪装的温和有礼,如何随着时日推移,借着韦家的扶持站稳脚跟后,便渐渐暴露刻薄寡恩、心胸狭隘的本性。

说着自己如何为了维系夫妻情面,为了韦家的颜面,将满心委屈藏在心底,日日隐忍度日,即便受了冷言冷语也不敢对外声张。

说着韦家人如何倾力为他铺路,助他步步高升,他却从未有过半分感激,反倒觉得是理所当然。

说着昨夜生辰宴上,她亲手做寿桃、备薄酒的满心期许,如何被何弼那反常的殷勤打破,又如何被那碗苦涩汤药浇灭所有念想。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便哽咽几分,泪水也愈发汹涌,那些堵在心头许久的难堪、绝望与不甘,那些不敢对父母哥嫂言说的苦楚,尽数化作泪水与言语倾泻而出。

裴喜君听得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愈发用力,时不时抬手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眼底满是心疼与愤怒。

樱桃也红了眼圈,默默起身给她添上温热的茶水,递上干净的锦帕,柔声细语地劝着她放宽心,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直到将昨夜被何弼强行捏住下巴灌药的剧痛、听闻要被送给张御史时的浑身冰凉,以及被何弼骂作“交易物件”的锥心之痛说完,韦葭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口积郁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仿佛连日来的阴霾都随着这番倾诉散去了大半,紧绷的情绪彻底舒展。

三人絮絮叨叨地聊至天光大亮,窗外渐渐传来苏府下人洒扫庭院的轻响,还有远处传来的清脆鸡鸣声,天光刺破夜色,彻底照亮了暖阁,才各自带着几分倦意,靠着榻边闭目歇了片刻。

第二日晨光正好,和煦的阳光透过苏府庭院的枝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微风轻轻拂过,吹动院中的海棠花枝,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香气袭人。

廊下的鸟雀叽叽喳喳唱着歌,假山流水潺潺作响,锦鲤在池中摆尾游弋,处处都透着鲜活的生机与暖意。

暖阁外传来裴喜君轻柔的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隔着门帘传进来,温和又安心:“阿葭,醒了吗?今日天气甚好,咱们去前厅用早膳吧,大家都等着呢。”

韦葭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红痕尚未完全褪去,但气色已然好了许多,不再是昨日那般毫无血色的惨白。

听到唤声,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多了几分底气。

苏府的丫鬟闻声而入,端来温热的清水与干净的面巾,又捧来一套素色的菱纹襦裙,料子是上好的软绸,触手丝滑亲肤,颜色清雅,衬得人愈发温婉。

丫鬟动作轻柔地为她梳洗,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未施粉黛的脸上虽仍有倦色,却多了几分难得的生机。

梳洗妥当后,韦葭跟着裴喜君穿过苏府的回廊。回廊两侧种着青翠的竹子,竹叶随风轻晃,沙沙作响,像是低声絮语。

青石板路上干干净净,偶有几片飘落的花瓣,被洒扫的下人轻轻扫走,脚步轻盈,生怕惊扰了府中安宁。庭

院里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各色花草竞相绽放,蝶舞蜂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般鲜活暖意的景致,与何府那常年冷清压抑、连草木都透着萧瑟的景象截然不同,韦葭看着眼前的景致,紧绷的心弦又松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轻快了些许。

行至前厅旁的饭堂,里面已然传来热闹的说话声,暖意融融,烟火气十足。

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圆桌摆在正中,桌案光洁,摆满了精致的早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瞬间便勾起了人的食欲。

桌边已然坐了不少人,皆是神色温和,说说笑笑,气氛和睦得如同寻常人家的亲人相聚,没有半分世家大族的拘谨。

裴喜君牵着韦葭的手缓步入座,笑着为她一一引见,语气亲昵又带着敬重,眉眼间满是暖意:“阿葭,这位便是无忧,昨日多亏了他出手相救,你才能安然无恙。”

韦葭抬眼望去,只见苏无忧端坐于席间,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如玉,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清澈而温和。

他看向韦葭时,目光坦荡,没有半分探究与异样,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

见她看来,苏无忧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悦耳,如同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温和又有力量:“韦姑娘不必多礼,既入苏府,便是自家人,只管安心静养便是,无需拘束。”

韦葭心头一暖,连忙屈膝见礼,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与真切的感激:“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韦葭没齿难忘。”

“姑娘言重了,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苏无忧淡淡一笑,眉眼温和,抬手示意她快入座,又转头吩咐下人给她添了一副精致的碗筷,动作间尽显周到。

裴喜君又指着身旁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雅、气质沉稳的男子,语气带着敬重:“这是我兄长苏无名,乃是无忧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更是狄公亲传弟子,断案如神。他亦是樱桃的夫君,往后你唤他苏大哥便是。”

苏无名含笑点头,目光温和而通透,看向韦葭时满是关切,语气温和有礼,如同兄长般妥帖:“韦姑娘身子刚愈,气血亏虚得厉害,桌上炖了银耳莲子粥,温补滋养,姑娘可多吃些,切莫客气。”

他的眼神澄澈,没有半分官场的圆滑世故,那份纯粹的关怀,让韦葭紧绷的心又松了几分。

身旁的樱桃顺势朝她温和一笑,眉眼温婉,柔声附和:“是啊阿葭,无名说得是,这粥是厨房一早便炖上的,软糯得很,你尝尝合不合口。往后在府中,有什么需求只管跟我说,不必见外。”

“这位便是我的夫君,卢凌风,现任金吾卫中郎将。”

裴喜君转头看向身侧英武不凡的男子,眼底瞬间盈满柔情。卢凌风一身素色常服,却难掩周身凛然正气,面容英挺,剑眉星目。

往日里在朝堂之上或是当差之时,眼神锐利如鹰,自带威严,此刻看向韦葭,却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温和,想来是看在裴喜君与樱桃的面子上,对她多了几分照拂。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十足的底气,一句承诺掷地有声:“韦姑娘安心在此,有我等在,何弼绝不敢再来滋事,定护你周全。”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韦葭只觉得心头一暖,连日来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裴喜君又指向桌角一位身着丝绸豪服的老者,笑意愈发真切:“那位是鸡师公,医术通神,昨日便是他连夜赶来为你诊脉,你的身子能这般快好转,多亏了他的妙手。”

费鸡师捋着乱糟糟的胡须,粗着嗓子爽朗一笑,语气直白却满是真切的关切:“丫头,老夫瞧你昨日脉相紊乱,气若游丝,脉象虚浮得很,还好送来及时,再晚半步便要伤了根本。

如今脉相虽稳了些,却还有些亏虚,往后三餐多吃些温补的吃食,莫要胡思乱想、忧心劳神,不然再好的药也不济事!”

韦葭感觉谢过。

“还有这两位,”裴喜君指着身旁两个少年郎,语气轻快了几分,“这位是薛环,如今在雍州府当差,乃卢凌风弟子,身手利落,性子也机灵得很。

那位是多宝,年纪最小,最是乖巧懂事,平日里最讨大家喜欢。”

薛环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爽朗热忱:“韦姑娘放心,往后在苏府,有谁敢来打扰,我定第一个上前拦下,绝不让人欺负你!”

多宝则生得粉雕玉琢,模样乖巧可爱,见韦葭看来,连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软糯清甜:“韦姐姐好,若是姐姐缺什么,或是想逛逛府中,尽管吩咐我,我熟得很!”

韦葭一一颔首见礼,心头满是局促与不安,长这么大,她从未在这般多陌生人面前这般放松过。

可眼前这一群人,皆是笑意温和,神色真挚,全无半分权贵子弟的倨傲与疏离,那份发自内心的善意与亲和,让她渐渐放下了拘谨与不安。

桌上的早膳极为丰盛,精致的蟹粉蒸饺皮薄馅大,软糯的银耳莲子粥香甜绵密,鲜香的虾仁小馄饨汤汁浓郁,爽口的凉拌小菜清脆解腻。

还有各色花样点心,桂花糕、绿豆酥、山药卷,皆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这些吃食,皆是韦葭从前在何府极少能吃到的珍味。

何府之中,何弼一心只想着攀附权贵,平日里对饮食极为吝啬,一心只将银钱花在打点关系上,即便她是主母,三餐也不过是几样寻常菜式,极少有这般精致用心的吃食。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热闹而和睦,全无世家大族“食不言寝不语”的严苛规矩束缚。

苏无名与苏无忧聊着近日京中流传的奇闻轶事,偶尔探讨几句诗文,语气平和;卢凌风偶尔插几句金吾卫当差时遇到的新鲜事,言语间带着几分利落。

费鸡师则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曾经上山采药时遇到的奇花异草与山中奇遇,引得薛环与多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几句,模样甚是鲜活。

裴喜君与樱桃一边给众人布菜,一边轻声聊着家常,偶尔转头问韦葭口味是否合宜。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些她不愿提及的过往,无人问及何府,无人提及昨夜的惊魂之事,更无人打探她的难堪境遇。

每一句关心都恰到好处,或是问她粥品是否温热,或是劝她多吃些点心补身子,或是与她聊些京城的趣闻、闺阁的闲情。

那份贴心的体谅,如同春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了韦葭心底的阴霾与不安,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底,熨帖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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