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这日,八宝酥山店里,老费正指挥着伙计们制作酥山。
案台上,摆放着各种颜色的果酱,还有切成小块的鲜果,伙计们手法娴熟地将奶油抹在酥山上,再点缀上鲜果与果酱,一个个酥山做得精致诱人。
苏无名坐在一旁的桌前,捧着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卢凌风则刚从城外巡查回来,他最近正在追查一个叫墨影幽烟的杀手,此人与那烽火连城乃是同一家杀手组织。
此时一身劲装还未换下,正坐在桌边,喝着裴喜君为他沏的热茶。
樱桃则带着薛环,在一旁的空地上练武,薛环的拳脚,愈发虎虎生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家酒楼的管事,颠着小碎步,一路小跑冲进了店里,脸上堆着止不住的笑容,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费老板!可算找到你了!”管事气喘吁吁地说道。
老费被他抓得一愣,放下手中的勺子,笑道:“侯掌柜,何事这般慌张?”
侯掌柜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高声道:“我家东家要订上百份酥山,全是长安城最时兴的花样,送往蜀地酒楼,给高常侍、王龙标二位大诗人助兴!”
“百份酥山?”老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慌忙确认道,“侯掌柜,这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侯掌柜拍着胸脯说道,“我家东家说了,银子不是问题,只要酥山做得精致好吃,价钱好商量!
而且蜀地酒楼的阮老板说了,你们只管送货上门,宴席上的好茶好酒,随便你们享用!还能亲眼见见高适、王昌龄二位大诗人!”
“还有这等好事?”老费乐得合不拢嘴,搓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转身就冲里屋喊:“苏无名!樱桃!天大的好事!有人订了百份酥山,送完货还能去蜀地酒楼蹭宴席,见高适、王昌龄二位大诗人!”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无名身着一袭青衫,手中握着一卷诗稿,缓步走了出来。他眉目温润,颔下三缕长须随风微动,听闻此言。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哦?旗亭画壁的雅事,竟能让我们赶上,倒是幸事一桩。”
话音刚落,卢凌风也站起身来。他一身劲装,腰佩长剑,正擦拭着剑鞘上的纹路,闻言抬眼,剑眉微挑:“既有兴致,那便走一趟。只是这阮老板大费周章,怕是不止宴饮这般简单。”
卢凌风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苏无忧。他一袭白袍胜雪,眉目疏朗,手中折扇轻摇,闻言轻笑一声:“高适的《燕歌行》雄浑悲壮,王昌龄的《出塞》慷慨激昂,皆是佳作。
只是这长安城里,藏龙卧虎,未必就无人能出其右。”
这话一出,侯掌柜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苏无忧,可是大唐公认的诗王!他的诗作流传街巷,家喻户晓。
侯掌柜连忙拱手作揖,满脸恭敬:“原来是苏诗王!失敬失敬!有您到场,这场宴席才算得上真正的盛会!”
苏无忧微微颔首,折扇合拢,敲了敲掌心:“正好闲来无事,去凑个热闹,也好见识见识二位大诗人的风采。”
裴喜君与樱桃也走了过来,裴喜君眼中满是期待:“能亲眼见到二位大诗人,听他们吟诗作对,真是难得的机会。”
樱桃也笑着点头:“正好我们也去去见见世面,看看什么叫文人雅集。”
薛环一听,顿时兴奋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也要去!”
老费哈哈大笑,拍了拍手:“好!既然大家都有兴致,那咱们便好好准备!百份酥山,定要做得漂漂亮亮的,让二位大诗人也尝尝咱们八宝酥山店的手艺!”
说罢,老费便指挥着伙计们忙碌起来。伙计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切鲜果的切鲜果,抹奶油的抹奶油,忙得热火朝天。
苏无名也走上前,帮着老费出谋划策,如何将酥山做得更精致,更具特色。
卢凌风则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苏无忧则拿着折扇,在店里踱来踱去,偶尔点评几句伙计们的手艺,言语间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
不多时,一百份酥山便全部做好了。每一份酥山都做得精致诱人,奶油雪白,鲜果鲜艳,看得人垂涎欲滴。伙计们将酥山小心翼翼地装进精致的食盒里,搬上了几辆小板车。
老费吆喝着众人上马车,苏无名、苏无忧、卢凌风、裴喜君、樱桃与薛环,纷纷上了车。
车轮滚滚,伴着老费兴奋的念叨声,一行人朝着蜀地酒楼而去。
蜀地酒楼早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朱红的廊柱上挂着五彩的灯笼,门口铺着猩红的地毯,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大堂,此刻竟空无一人。
阮大雄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正指挥着伙计们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菊花。
瞧见老费一行人来了,阮大雄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费老板!可把你盼来了!快,把酥山抬进去!诸位贵客,里面请!”
阮大雄刚要去扶老费,眼角余光瞥见那袭胜雪白袍,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盯着苏无忧手中那柄题着“诗酒趁年华”的折扇,又看了看对方眉目间那股疏朗清逸的气度,喉结“咕咚”滚了两下。
突然“哎呀”一声,竟忘了礼数,几步冲到苏无忧面前,双手在锦袍上使劲蹭着,笑得比门口的灯笼还亮。
“这……这不是苏诗王吗?”
他声音都发颤,眼睛瞪得像铜铃,先前对老费的热络此刻全成了陪衬,“小人阮大雄,早就闻诗王大名!您那首《长安秋望》,‘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小人能背得滚瓜烂熟!
家里正堂还挂着您的诗轴呢,是托人照着拓本摹的,虽不及原作万一,却也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对身后的伙计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我那坛藏了十年的剑南春搬出来!苏诗王驾临,怎能用寻常酒水招待!”
苏无忧被他这股热络劲儿弄得微怔,随即折扇轻摇,淡淡颔首:“阮老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阮大雄弓着身子,几乎要把腰弯成九十度,引着众人往里走时,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能得诗王赏光,比请十位高常侍、王龙标还让小人脸上有光!
您不知道,小人年轻时也想考个功名,奈何肚里墨水太少,考了三次都落榜了,打那起就特别敬慕你们这些舞文弄墨的才子……”
他说着,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廊下挂着的几幅字画,献宝似的笑道:“诗王您看,这是小人托人求来的摹本,只是一直没福气得您的真迹……”
苏无名在一旁看得失笑,轻轻碰了碰卢凌风的胳膊:“这位阮老板,倒是个真性情。”
卢凌风嗯了一声,目光却扫过后院那道紧闭的角门,门隙里似乎有黑影闪过,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阮大雄还在围着苏无忧絮叨,从《春江花月夜》的意境说到《登金陵凤凰台》的气魄,连苏无忧去年在曲江宴上随口吟的两句即兴诗都记得分明。
直到伙计来报,说高适与王昌龄已到前厅,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快请,快请!高、王二位大人也常念叨诗王您呢!”
进了前厅,高适正临窗而立,望着庭院里的残菊出神,听见动静转过身,看到苏无忧时,朗声笑道:“我说今日喜鹊怎么总在枝头叫,原来是无忧来了!”
王昌龄也起身相迎,手中还捏着半首未写完的诗稿:“前几日还和高兄说,该找个机会找你喝酒请教,没想到今日就遇上了,真是巧得很!”
阮大雄忙不迭地搬来上首的椅子,非要让苏无忧坐,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活像个等着听课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