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公病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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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城的秋夜,冷得刺骨。

这种冷不只浸透骨髓,更渗入魂灵——中军大帐内二十四盏青铜油灯燃得正旺,火光将杏黄帐壁映成一片暖色,却驱不散那股从病榻深处弥散出来的、属于生命流逝的寒意。那寒意混着草药苦涩的气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在帐内每一寸空气里沉降,压在人心头,沉甸甸的。

张角侧躺在宽大的卧榻上,三层锦被将他瘦得惊人的身躯裹住,最外层的杏黄云纹绸衾上,北斗七星的绣纹在灯火下泛着幽微光泽。他的呼吸轻浅得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微弱如风中之烛,每一次吐纳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葛元跪在榻边,双手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碗沿抵着掌心,传来冰冷的触感。他已经这样跪了许久,久到双膝麻木,久到烛泪在灯盏边缘堆积成蜿蜒的痕迹。榻上的人始终没有醒转的迹象,只有那只从被中伸出、搁在《太平要术》帛页上的手,指尖偶尔会微微颤动一下,证明这具形销骨立的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师尊……”葛元又一次轻唤,声音嘶哑,在寂静的帐中低回。

依旧没有回应。

帐外秋风呼啸,拍打着厚重的牛皮帐壁,发出沉闷如叹息的声响。风声里,隐约夹杂着远处城墙上巡夜士卒交接的口令,短促,清晰,带着战时特有的紧张。

就在葛元以为今夜又将如此枯守过去时,帐外忽然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似寻常守卫的轻捷,每一步都踏得极实,仿佛来人心中压着千斤重担。

“葛师兄!葛师兄!”

守门的童子慌乱地掀开帐帘,小脸煞白:“王当将军来了,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立刻面见大贤良师!”

一盏油灯,骤然被一丝寒气熄灭。

葛元眉头紧锁,正要开口斥责这莽撞的通报,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已经挟着夜风闯了进来。

王当。

他一身鱼鳞铁甲未卸,甲叶上沾着尘土与露水,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满脸虬髯根根戟张,那双平日里瞪如铜铃的虎目,此刻却布满血丝,眼神深处翻滚着某种葛元从未在这悍将眼中见过的情绪——那是近乎崩溃的悲怑,被强行压抑在冷硬的面孔之下。王当甚至没看葛元一眼,目光直直刺向榻上昏睡的身影,随即双膝一弯,“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砖地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大贤良师!末将王当……有要事禀报!”

葛元心中一凛,慌忙起身欲拦:“王将军,师尊他需要——”

“让他说。”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葛元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张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眸子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可那目光射出来,却依旧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他没有看葛元,只是定定地锁住跪在地上的王当,干裂的嘴唇翕动:“何事……如此紧急?”

王当抬起头。这个战场上杀人如麻、断骨裂甲都不曾皱眉的汉子,此刻嘴唇哆嗦着,虎目里竟有泪光在打转。他看着榻上那位形销骨立、仿佛一碰即碎的老人,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几次张口,都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张角的手,在被下微微动了动。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葛元慌忙上前搀扶,在他背后垫上厚厚的软枕。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老人剧烈地喘息起来,胸口起伏如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但他仍死死盯着王当,浑浊的眼底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

“斥丘……怎么了?”

王当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上,溅开细小的水渍。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粗重得像拉风箱,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

“人公将军……张梁将军……五日前,在斥丘……战死。”

帐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骤然矮了一截,疯狂摇曳,在杏黄帐壁上投出张牙舞爪、晃动不安的鬼影。窗外秋风呜咽声陡然尖锐,像无数冤魂在暗夜里齐齐哀泣。

张角僵在那里。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却涣散开,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无法理解耳中所闻。只有那只枯瘦如秋枝的手,死死攥着锦被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蜿蜒如蛰伏的蚯蚓。

良久,久到葛元以为师尊已经失了魂,张角才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的蛛丝:

“你……再说一遍。”

“人公将军……”王当的声音已经破碎不堪,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腥气,“在斥丘城破之日……率亲卫死战不退……最终……被汉将阵斩……首级……已被……”

“孙轻呢?”

张角忽然打断他。那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孙轻……我的十万弟兄……呢?”

王当浑身剧震。

他抬起头,迎上师尊那双濒死的眼睛。那眼里此刻燃烧着的,不再是平日的睿智或悲悯,而是一种混着绝望、不甘与最后一丝妄想的炽焰。王当知道,到这一步,什么都瞒不住了。

“孙轻渠帅……”他喉咙哽咽,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七日前……在乱石滩……中伏。十万援军……全军……覆没。”

他每吐出一个字,都像用刀在剐自己的心:“孙渠帅……战死沙场。公孙述、瞿通、段与、虞卿……四员大将……尽数……阵亡,其余大将情况未知。”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张角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呃——!”

张角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如兽鸣的闷响,整个人猛地向上弓起!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那不是咳,是喷!血柱裹挟着生命最后的热度,溅射开来,杏黄锦被瞬间被染红大片,道袍前襟浸透,床榻边沿滴沥,甚至王当和葛元的脸上、衣甲上,都溅上了触目惊心的、温热的猩红!

“师尊!”葛元魂飞魄散,扑上去用袖子徒劳地擦拭。

可那血就像开了闸,汩汩地从张角嘴角涌出,止不住,擦不完。张角整个身子开始剧烈地痉挛抽搐,眼睛上翻,露出大片令人心悸的眼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怪响,仿佛有无数话语堵在那里,却只能化作血沫溢出。

“医官!快叫医官——!”葛元扭头朝帐外嘶声哭喊,声音变了调。

王当也慌了神,爬起来就要往外冲。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如铁、沾满黏稠鲜血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张角。

那只手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指甲青紫,皮肤冰凉,可那力道却大得惊人,像铁箍一样死死钳住王当。王当低头,对上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竟奇异地清明起来,浑浊褪去,只剩下一种燃烧生命换来的、回光返照般的骇人光亮。

“还……有……”张角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个字都像用尽了神魂的力量,从肺腑深处抠出来,“孙轻……我的弟兄们……尸骨……”

王当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他不敢再看师尊的眼睛,只能垂下头,用破碎的声音挤出最后的话:“尸骨……堆积如山……汉军……已焚化……”

张角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更多的血涌出来。葛元抱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躯正在迅速变冷、变僵,生命像指间的沙一样飞速流逝。

“大贤良师!您撑住!医官!医官马上就来了!”王当跪回榻边,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张角却仿佛听不见这些了。

他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又猛地凝聚,越过王当,越过葛元,望向不知名的虚空。血还在从嘴角滑落,滴在胸前——那里,葛元慌乱中放在他手边的《太平要术》古旧帛卷,正迅速被暗红的血渍浸透。“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八个墨字,在血泊中晕开、模糊,变得狰狞。

“呵……呵呵……”

张角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极轻,极微弱,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悉一切后的凄怆与悲凉。笑声中,他涣散的眼神竟奇迹般再次清明,甚至比方才更加锐利,那是将死之人榨干生命最后烛火所迸发出的光芒。

“王当。”他开口,声音竟平稳了些许,虽然依旧微弱。

“末将在!”王当慌忙凑近,脸几乎贴在榻边。

张角那只沾满血的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抬起,重重按在了王当覆着铁甲的肩膀上。

手很冷,冷得像冰。可王当却觉得,那一按传来的重量,比身后整座广宗城还要沉。

“听着。”张角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断裂的骨头里磨出来,“从此刻起……你,暂代广宗统帅。城中……一切军务、政务……皆由你……统领决断。”

王当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大贤良师!末将一介武夫,何德何能——”

“听我说完!”张角打断他,眼中那簇回光返照的火焰灼灼逼人,“立刻……派最可靠的信使,飞马前往曲阳。告诉张宝……我病重,广宗危急……让他放下一切,务必……尽快赶来……主持大局。”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杂音,却顽强地继续:“在我……醒来之前……广宗……就托付给你了。记住……我的病情……绝不可泄露。军心……不能乱。”

“末将……末将领命!”王当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发出“咚”的闷响,再抬起时,已是血迹模糊。

张角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缓缓地、极其疲惫地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嘴角那丝凄怆的笑意尚未散去,又仿佛添上了一抹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苍天……已死……”他喃喃道,气若游丝,“黄天……当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的头向一侧无力地偏去,再无动静。

“师尊——!!!”

葛元撕心裂肺的哭嚎,骤然炸响,冲破帐帘,撕裂夜幕,在广宗城死寂的上空久久回荡。

王当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望着榻上那位气息奄奄、已被鲜血浸染大半的老人,望着那卷沉在血泊中、字迹模糊的《太平要术》,望着满目刺眼的猩红,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碾过,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窒息的痛楚。帐外,医官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冲进来的声音,童子惊恐的哭叫,远处被惊动的卫兵奔跑的脚步声……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知道,有些东西,就在今夜,随着那口喷出的鲜血,彻底破碎了。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旁那座较小的偏帐内。

十余名黄巾军核心将领被紧急召集于此。灯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凝重、或惊疑、或不安的脸。这些人都是追随张角多年的老班底,从钜鹿的星火到如今的困守,风雨同舟。此刻深夜急召,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王将军突然召集,究竟何事?”

“我方才仿佛听到中军帐方向有异动……”

“噤声!王将军来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

王当大步踏入。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铁甲,脸上血污洗净,但额角那处磕破的伤口只用布条草草包扎,渗出的血迹在昏黄火光下显得暗沉。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粗豪暴躁之气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一种背负着千钧重担、将一切情绪死死压入心底的沉静。他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甸甸的,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王当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平稳,“深夜召集,是有要事宣布。”

他略一停顿,目光再次缓缓环视,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大贤良师有令——自此刻起,由我王当,暂代广宗统帅之职。城中一切军务、政务,暂由我统领决断。”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语。

“大贤良师他……”一位老渠帅忍不住颤声开口。

“大贤良师只是连日操劳,忧心战局,以至旧疾复发,需要绝对静养数日。”王当的声音平稳无波,截断了所有可能的追问,“在此期间,军中事务,由我暂代。已派快马急报曲阳,请地公将军张宝星夜兼程赶来主持大局。”

这番话,粗听之下只是寻常的权力交接安排,但帐中都是久经风浪的老将,岂会听不出其中的分量?张角“旧疾复发”、“需要绝对静养”,王当“暂代”,急请张宝“星夜兼程”……每一个词,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意味。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当脸上。这位平日里勇猛有余、谋略似乎不足的“暴虎”,此刻站在那里,身形依旧魁梧如山,却莫名给人一种可以倚靠、可以托付的稳重感。,众将齐齐抱拳躬身:

“末将等,谨遵大贤良师之命!愿听王将军调遣!”

王当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得色,反而更凝重了几分。他走到悬挂的广宗城防图前,转过身,沉声道:“既然诸位无异议,事态紧急,闲言少叙,即刻布置防务。”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广宗城的轮廓,手指沉稳有力:“斥丘之事,诸位多少已有耳闻。汉军必借此大肆宣扬,以摧折我军心志。故,第一令:自此刻起,全军上下,严禁议论斥丘战事,严禁传播任何动摇军心之谣言。违令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诺!”众将凛然应命。

“第二,”王当的手指沿着城墙走向移动,“朱儁、皇甫嵩主力麇集邺城,蔡泽所部休整后亦必北上。广宗,已成孤城,亦是决战之地。汉军兵临城下,只在数日之间。我们要做的,就是抢在这几日,让广宗变成一块啃不动的铁疙瘩,一座插满尖刺的堡垒!”

他的目光投向一名身形敦实、面色赤红的将领:“董一撞!”

“末将在!”那将领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部善守。着你率本部三千劲卒,专责加固南门防御。城门内侧,给我加设三重硬木巨闩,浇铸铁箍;瓮城之内,地面遍埋铁藜,墙壁暗设悬刀。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备足五倍之数!我要南门成为汉军的血肉磨盘!”

“得令!”董一撞重重抱拳,眼中凶光闪烁。

“甘辛!

“末将在!”一名面容精悍、眼神如鹰的将领应声出列。

“你麾下弓手,乃全军之冠。着你领两千善射之士,分驻四门及各处箭楼、角楼。箭矢务必充足,每人至少配箭一百五十支。不要吝啬,汉军蚁附登城之时,我要看到箭雨遮天,让城下尸积成阶!”

“得令!”甘辛声音冷硬。

“曲戎!”

“末将在!”另一名身形矫健、目光灵动的将领上前。

“你心思细,善察地形。带一千五百机敏弟兄,专司城内巷战工事。靠近城墙的街巷、民宅,逐屋清理,打通墙壁,设绊索,挖陷坑,布火种。纵使外城有失,也要让汉军在街巷间每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得令!”

王当一个接一个点将,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针对各将特点分派任务,竟无丝毫滞涩。他虽不通文墨,言语直白,但多年沙场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此刻化为对城防本能般的敏锐洞察。哪里该重兵堵口,哪里该暗藏杀机,哪里该预留退路,甚至粮仓、武库、水源的守护,伤员安置的预案,都一一虑及。

所有部署完毕,王当后退一步,再次环视帐中众将。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或刚毅、或犹疑的脸,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如重锤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诸位!广宗城内,有我们十余万同生共死的弟兄!有足以支撑数月的粮草军械!有这高大坚固的城墙!而城外汉军,虽势众,然远征疲敝,久攻必挫!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凭城死守,待地公将军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必能扭转乾坤!”

他顿了顿,虎目之中,那被强行压制的悲怑与沉重,此刻化为熊熊燃烧的决死之火:“这一战,守的不是一座城!守的是太平道的根!是黄天立起的希望!是百万已逝弟兄未竟的念想!望诸君——提起精神,握紧刀枪,与我王当一起,誓与此城共存亡!”

“誓与此城共存亡!”众将胸中热血被点燃,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帐顶!

军议散罢,众将带着沉重的使命与沸腾的战意匆匆离去,奔赴各自的岗位。

偏帐内,很快只剩下王当与葛元二人。

摇曳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帐壁上,沉默对峙。

“信使已派出,选的是最精干忠诚之人。”葛元低声道,“信中提及大贤良师病重,广宗局势危急,请地公将军速来。”

王当走到帐边,掀开帘幕。夜风寒冽,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帐外,广宗城沉浸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只有远处城墙方向,隐约传来加紧布防的声响——那是他的命令正在化为行动。

更夫敲梆的声音遥遥传来,空洞而苍凉。

四更天了。

距离天明,不到一个时辰。

王当望着漆黑如墨、不见星月的夜空,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三年前钜鹿城外,那震天动地的呐喊。十万信众,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跟随着法坛上那个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一遍遍呼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那时他挤在人群中,仰望着,心中充满了近乎盲目的狂热与力量。仿佛只要跟着那个身影,跟着那面杏黄旗,这吃人的世道就真的能被砸碎,一个天下大吉的人间就真的能在眼前展开。

法坛上那个身影躺在病榻,命悬一线。

那面杏黄旗,或许即将覆上鲜血与尘埃。

十万弟兄的呐喊,已成乱石滩上不散的冤魂。

黄天……真的还能立起来吗?

王当不知道。

他甚至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此刻,这座城,这些还活着的人,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扛住那即将塌下来的天。

哪怕只能扛住一时半刻。

哪怕最终要被压得粉身碎骨。

帐帘落下,隔断了外界的寒风与夜色。

王当独自立于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走到案前,看着摊开的地图,手指缓缓划过广宗城墙的每一段。

这一仗,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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