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烧烤店时，夜已经完全落了下来。
街道被路灯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光影，地面还残留着白天的热度，踩上去有种不易察觉的温暖。烧烤店门口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空气里仍飘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
“我现在整个人都是烤串味。”赵晨一边拉着外套领口，一边夸张地吸了口气，“回宿舍估计能被室友闻出来。”
“那你就说你在为艺术献身。”林悦淡淡地说。
“为艺术变成孜然味的男人。”赵晨认真点头，“听起来就很有故事。”
几个人笑着往公交站走。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安静不少，店铺的卷帘大多已经拉下，只剩零星几家还亮着灯。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把刚才烧烤的热气慢慢吹散。
“公交还有一会儿。”林宇看了眼手机，“十分钟左右。”
“刚好消化。”陈风把相机包往肩上提了提，“不然回去就睡不着。”
他们在站台边排成一排站着。
站台的灯光偏白，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远处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真的挺充实的。”苏瑶轻声说。
“是那种，”她想了想，“不会马上忘掉的一天。”
林宇点头：“而且不只是拍到了东西。”
“还找到了方向。”林悦接过话。
“对。”苏瑶笑了一下，“那种‘我们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感觉。”
公交车的灯在远处亮起，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时，发出一声熟悉的“嘶——”的气响。
“走吧。”林宇示意。
车厢里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乘客，大多低头刷着手机。车窗外的街景开始缓慢后退，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他们找了靠后的两排座位坐下。
赵晨靠窗，刚坐下就长舒一口气：“终于坐下来了。”
“你今天运动量也不小。”林悦看了他一眼。
“主要是精神运动。”赵晨拍了拍太阳穴，“脑子转得太快。”
公交车启动得很平稳，发动机的低鸣声在夜里显得柔和。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苏瑶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光影，忽然开口：“我刚才在烧烤店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林宇转头看她。
“我们现在拍到的画面，已经很有感染力了。”她语速不快，却很认真，“但如果只是停留在‘美’和‘感受’，可能还不够。”
“你是说——”林悦微微挑眉。
“如果能加一点信息层面的东西。”苏瑶继续说，“比如，为什么要保护海洋生态，或者，现状到底是什么。”
赵晨眨了眨眼：“会不会变得太像纪录片？”
“不会是那种‘讲道理’的方式。”苏瑶摇头，“而是作为补充。”
“让观众在被画面打动之后，知道——这份美，是需要被守住的。”
公交车驶过一个路口，车内的灯光短暂地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
林宇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拼接画面。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说，“画面负责情绪，信息负责落点。”
“对。”苏瑶点头，“如果我们能选一些简短、有力量的数据或者观点，放在合适的位置，会很有用。”
“比如片尾？”陈风问。
“或者中段。”林悦补充，“在情绪刚被拉起来的时候。”
赵晨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那资料从哪来？”
苏瑶笑了：“我正想说这个。”
她转过身，看向几个人：“明天去学校图书馆吧。”
“图书馆？”赵晨愣了一下，“我已经很久没主动去过了。”
“学校的馆藏其实很全。”苏瑶语气笃定，“环境、生态、海洋保护这一块，一定有权威资料。”
“而且，”她顿了顿，“比网上零散的信息更可靠。”
林悦点头：“这个角度很好。”
“如果要放进宣传片，准确性很重要。”陈风补充，“不能有偏差。”
“那我们就筛选。”林宇说，“不多，但精。”
“挑那些一眼就能让人停住的内容。”苏瑶眼睛亮了，“比如某个数字，或者一句话。”
“比如，”她轻声说，“如果不改变，现在的海洋生态在多少年后会变成什么样。”
车厢轻轻晃了一下，公交车驶上了高架。
窗外的城市灯火被拉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
赵晨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我发现，我们这次的片子，已经完全不是‘作业级别’了。”
“早就不是了。”林宇说。
“而且越走越远。”林悦看着窗外，“但方向反而更清晰。”
苏瑶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我可以负责前期整理资料。”
“我来配合你筛选。”林宇立刻接上，“看哪些适合放进剪辑结构里。”
“我可以帮忙找视觉化的呈现方式。”陈风说，“比如用字幕、留白，或者画面切换。”
“那我呢？”赵晨立刻举手。
“你负责——”林悦想了想，“提醒我们不要写成论文。”
赵晨郑重点头：“这个我很擅长。”
几个人都笑了。
公交车报站的女声在车厢里响起，音调平稳而清晰。
“下一站，校园东门。”
“快到了。”林宇说。
夜已经很深了，但车厢里的气氛却异常清醒。
不是亢奋，而是一种被慢慢点燃的专注。
苏瑶靠在座椅上，轻声说：“我其实很期待明天。”
“我也是。”林宇看着前方，“感觉我们正在把这件事，一点一点做实。”
“从拍到的画面。”
“到想说的话。”
“再到真正想留下的东西。”
公交车缓缓减速，靠站。
车门打开，夜风涌了进来。
“走吧。”林宇站起身。
几个人依次下车，站在熟悉的校园门口。
远处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几盏，树影在路灯下轻轻摇晃。
这一天，从水族馆开始，又在烧烤的烟火和公交车的灯影里落下帷幕。
而真正的下一步，已经在夜行的车厢里，被悄悄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