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店的门帘被掀开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炭火、孜然和油脂的热气迎面扑来。
“哇——”赵晨下意识地拖长了音,“这才叫晚饭。”
店里并不算大,几排木桌挤得很紧,墙上贴着略微褪色的海报,灯泡裸露在外,光线偏黄,却让人一瞬间放松下来。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正播放着综艺重播,笑声时不时从音箱里冒出来。
“坐这儿吧。”林宇指了指角落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
几个人把背包放在一旁,刚坐下,老板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几位?”
“五个。”
“喝点什么?”
“先来五瓶冰的啤酒。”赵晨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看了看其他人,“可以吧?”
林悦点头:“今天确实该喝一点。”
苏瑶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说:“少喝一点就好。”
“放心。”赵晨举手保证,“我负责喝快,你负责慢。”
点串的过程异常顺畅。
羊肉、牛肉、鸡翅、五花肉、鱿鱼、烤茄子、金针菇、玉米、韭菜……菜单几乎被他们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会不会太多了?”苏瑶看着被勾满的单子。
“不会。”林宇合上菜单,语气笃定,“今天消耗太大了。”
老板很快把单子收走,炭火的“滋啦”声从后厨传来。
几分钟后,啤酒先被端了上来。
瓶身上结着水珠,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赵晨举起瓶子,“为——”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想词。
“为今天没白来水族馆。”陈风淡淡补了一句。
“为我们拍到的那些画面。”林悦接上。
“为……以后能剪出一个不后悔的作品。”苏瑶轻声说。
林宇看着几个人,笑了笑:“那就,为今天。”
瓶子轻轻碰在一起。
第一口啤酒下肚,凉意迅速压过了一整天的疲惫。
“爽。”赵晨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我感觉我活过来了。”
烤串很快陆续上桌。
铁盘被放下时,香味瞬间炸开,油脂在炭火上翻滚,表面微焦,孜然和辣椒粉撒得恰到好处。
“趁热吃。”林悦提醒。
赵晨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味道……比中午的面包强一百倍。”
“中午那顿是为了活着。”林宇笑着说,“这顿是为了开心。”
吃了几口,话题很自然地回到了今天的拍摄。
“我最满意的是下午那个固定机位。”林宇说,“水慢慢流,鱼游过去,再消失。”
“那个我也很喜欢。”苏瑶点头,“它很安静,但一点都不空。”
“而且很好接后面的主题。”林悦补充,“从‘被观看’过渡到‘被忽视’。”
陈风把一串鱿鱼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才开口:“水母那组画面,也很干净。”
“对。”苏瑶眼睛亮了一下,“尤其是远景的那几个。”
“我当时就在想,”陈风语气平静,“如果观众看久一点,会不会意识到——它们其实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们很少停下来看。”
赵晨听着,点了点头:“我之前从没想过,拍水族馆还能拍成这样。”
“你以为只是‘好看’。”林宇说,“但我们想要的是‘被记住’。”
“还有那些提示牌。”林悦接过话,“出口附近的那几块。”
“是啊。”苏瑶轻轻转着手里的啤酒瓶,“那些字每天被那么多人经过,但真正看进去的,很少。”
“所以我们把镜头对准它们。”林宇说,“不是说教,而是提醒。”
烤串吃到一半,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赵晨喝了两口啤酒,话也多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说,“今天下午拍到后面,其实已经不怎么累了。”
“因为状态对了。”林悦笑,“人一旦进入创作节奏,身体就会自动让位。”
“我反而觉得,”苏瑶想了想,“是我们开始相信这件事‘值得做’。”
这句话让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随后,林宇点头:“对。”
“上午还在想素材够不够,下午已经在想‘怎么用得更好’。”
陈风举起啤酒瓶,轻轻碰了一下桌子:“这是个好信号。”
又一轮串被端了上来。
烟气升腾,灯光下,每个人的脸都被照得有些柔和。
“说真的。”赵晨忽然开口,“如果这个片子最后反响不错,我会很骄傲。”
“不是因为被夸。”他挠了挠头,“而是觉得,我们真的做了一件完整的事。”
“从一次旅行开始。”林悦说。
“到一堆素材。”苏瑶接着。
“再到一个主题。”林宇补充。
“最后,希望能留下些什么。”陈风低声说。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啤酒喝到后半段,话题慢慢从作品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
“等片子剪完,”赵晨说,“我们是不是该再庆祝一次?”
“你是想找理由再吃一顿吧。”林悦毫不留情。
“那也是庆祝的一种方式。”赵晨理直气壮。
苏瑶笑着摇头,目光却落在桌上的相机包上。
“等剪的时候,”她说,“我想试着配一点更克制的音乐。”
“不要太煽情。”林宇点头,“让画面自己说话。”
“对。”苏瑶笑了,“我们已经给它们足够的空间了。”
夜渐渐深了。
烧烤店里依旧热闹,啤酒瓶空了一排又一排,炭火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林宇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人。
一天的疲惫、拍摄时的专注、此刻的放松,全都真实而具体。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不只是为了一个宣传片。
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他们在一起,真的可以把想法变成现实。
“再来最后一串?”赵晨举着盘子问。
“来。”
“最后一串。”
在炭火的余温里,这个夜晚,被稳稳地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