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
然而,李靖的脸上却无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传令,前军,稳住阵脚,举盾,立枪!”
“传令,左右两翼骑兵,原地待命,不得妄动!”
“传令”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李恪,“神机营,准备!”
一道道军令,通过旗手,迅速传递下去。
已经涉水过半的唐军前锋,迅速组成了一道坚固的盾墙和枪林,任由河水冲刷,岿然不动。
吐谷浑的骑兵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能看清唐军士卒脸上的紧张,不少人甚至露出了笑容。
在他们看来,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他们的前锋即将冲上河岸,距离唐军大阵不足一百五十步之时,异变陡生!
原本严丝合缝的唐军步兵大阵,从中裂开了一道道整齐的缝隙。
紧接着,两千名神机营弩手,推着他们那造型奇特的连发铁弩,从阵后鱼贯而出,迅速在阵前布下了一道死亡防线。
阳光下,那两千架杀戮机器,对准了那汹涌而来的骑兵。
吐谷浑的天柱王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临阵换弩?唐军是疯了吗?这个距离,他们的弓弩能有何用?”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紧接着,一种连绵不绝的“嘶嘶”锐啸!
两千架滑轮连发铁弩,在同一时间,喷射而出!
“噗!噗!噗!噗!噗!”
利刃刺入血肉,如同暴雨敲打在芭蕉叶上。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吐谷浑骑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在冲锋的惯性下,上百名骑兵身体被数支甚至十几支弩箭贯穿,一头从马背上栽下。
仅仅是一波箭雨!
吐谷浑军的冲锋阵型,前锋瞬间崩塌。
后方的骑兵不明所以,依旧在向前猛冲,撞上了前方倒下的同伴,人仰马翻。
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神机营的弩手们,执行着三段轮射的战术。
当第一排的弩箭射出后,他们立刻开始摇动机括,重新上弦。
而第二排、第三排的弩箭,则无缝衔接地倾泻而出。
吐谷浑军的骑兵们一时骚动,而这正如刺猬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传令,左右两翼骑兵,出击!”
“传令,中军步卒,渡河!”
“咚!咚!咚!”
大唐军阵中,战鼓声响起。
早已按捺不住的两翼骑兵,从侧翼包抄而去。
正面的步兵大阵,则迈著整齐的步伐,向着对岸发起了总攻。
赤水之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但它所带来的震撼,却足以改变整个时代的战争格局。
当战斗彻底结束,李恪率踏过那片河滩时,许多年轻的士兵都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李恪的脸色也同样苍白,他强忍着不适,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恪回头,看到了李靖复杂的目光。
李恪读懂了。
他挺直了腰杆,对着李靖,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飞马而来。
“大总管!东路军急报!”
“禀大总管,东路军已于昨日,成功夺取七渡口!伏允西逃之路,已断!”
“好!”
李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一次笑容。
右骁卫大将军李大亮,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
他没有急于北上与敌接战,而是将麾下兵马化整为零,玩起了疑兵之计。
“将军,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副将快步上楼,兴奋禀报,“就说我大唐南路讨伐军,号称五万,已兵临松州,不日便将席卷北上,扫平所有敢于与天可汗为敌的部落!”
李大亮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
“那些部落头人,反应如何?”
“正如将军所料!”
副将的声音高了几分,“斥候观察,那些原本准备集结兵马北上增援伏允的部落,此刻全都偃旗息鼓了!他们各自收缩兵力,在自己的地盘上修筑壁垒,严加防守,唯恐我大军第一个便拿他们开刀!”
“今日一早,离我们最近的拓跋部,更是派来了使者,送上千头牛羊与百两黄金,赌咒发誓,说他们绝无与大唐为敌之意,一切都是受了伏允的蛊惑!”
“哈哈哈!”
李大亮闻言大笑,“一群首鼠两端的墙头草!这就对了!让他们去猜,去怕!”
在他的身后,松州城外的原野之上,更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千名士兵正遵照将令,在广袤的平原上砍伐树木,伐木声与号子声此起彼伏。
一座座空无一人的营寨拔地而起,从松州城外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脚,旌旗招展,连绵不绝,营造出一副十万大军驻扎的恢弘气象。
到了夜晚,数千堆篝火在同一时间被点燃。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李大亮还安排了数百骑兵,分成十几支小队,在吐谷浑南境的边界线上来回驰骋,做出即将发动总攻的姿态。
这一切,在吐谷浑斥候的眼中,被无限放大。
他们根本不敢抵近侦察,只能在几十里外用肉眼惊恐地观察,看到的就是唐军营帐连天的恐怖景象。
就这样,李大亮成功将吐谷浑南境超过五万的兵力,牢牢牵制在了原地。
他每日都会将南线的情报汇总,送往数百里之外的凉州中军大帐。
而对于西路军主将,陈国公侯君集而言。
李靖在赤水源的正面胜利,不过是为他接下来的表演拉开了序幕。
主力尚且如此,他这两万精锐铁骑,对上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吐谷浑残部,岂不是砍瓜切菜?
“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在一处被焚毁的部落废墟前,侯君集得意地对身旁的副将哈哈大笑。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路分队校尉的捷报 他意气风发地一挥马鞭,“全军不必休整,加速追击!”
“将军,我们是否太过深入了?”
副将脸上露出忧色,“我军分兵各处,队形分散,万一遭遇敌军主力”
侯君集不耐烦地打断他,傲然道,“伏允主力已在赤水源被卫公击败,目前龟缩在曼头山一线,南线又有李大亮压阵,这后方,早已是一盘散沙!我军兵锋所指,正该趁此良机,毕其全功!”
在他的催促下,西路军的各支部队,更加疯狂地向着草原深处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