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声音很轻,像是顽童朝雪堆里扔了颗石子。
在呼啸的北风里,这动静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个正咧着大嘴、准备嘲笑同伴胆小的金兵,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
他眼里的光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空,眉心正中间,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朵红白相间的血花。
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卡出嗓子眼,这具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就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砸进雪窝子里,“噗通”一声闷响。
“喂,阿三,装什么死?”旁边的同伴正冻得跺脚,见状有些不耐烦,伸脚踹了踹地上的尸体,“起来,将军盯着呢,想挨鞭子啊?”
没动静。
那同伴皱了皱眉,嘴里骂骂咧咧地弯下腰,伸手去拽阿三的衣领。
“噗。”
又是那个令人牙酸的轻响。
弯腰的金兵浑身一颤,像是后脑勺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一扑,脸着地,结结实实地盖在了阿三的身上,血水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这诡异的一幕,终于引起了不远处金兵十夫长的注意。
“干什么!那是睡觉的地方吗?都给老子爬起来!”十夫长提着鞭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满脸横肉都在抖。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那两具叠罗汉般的尸体。
十夫长走近了,一把揪住上面那人的头发往上一提,入手却是温热粘稠的液体。
借着火把的光亮一看——满手的红白之物,那是脑浆混着血。
十夫长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如同铜铃,头皮瞬间炸开。他张大嘴,那声凄厉的惊叫刚滚到舌尖。
“噗!”
第三声。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他张开的大嘴,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尖叫声被硬生生堵回了肚子里,变成了喉管里漏风的“嗬嗬”声。十夫长捂着脖子,像一截烂木头一样栽倒在地。
这下,恐慌终于压不住了。
“死……死人了!”
离得最近的一个金兵亲眼看着十夫长脑袋开花,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第一声变了调的惨嚎。
这一嗓子,直接炸了锅。
“有刺客!保护将军!”
“在哪?人在哪儿?!”
原本井然有序的粮仓大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金兵们惊慌失措地拔刀四顾,眼珠子乱转,可入目之处除了漫天风雪和漆黑的夜色,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没有箭矢破空的锐响,没有刀剑相撞的叮当声。
他们的同伴就像是被那个传说中拿着勾魂索的无常一个个点名,甚至不知道死亡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比真刀真枪的搏杀可怕一万倍。这是神兵利器带来的心神崩溃。
“慌什么!都给老子稳住!”
阿里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背发凉,但他毕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强行压住心头的惊骇,拔出腰间长刀咆哮如雷。
“是妖法!是李锐手下的妖人作祟!别怕!只要把粮烧了,咱们就赢了!”
阿里刮挥舞着长刀,眼底泛起一股疯狂的血色:“听我号令!把火把扔进柴堆!烧!给老子烧光它!”
这一吼,像是给了这群无头苍蝇一根主心骨。
对,烧粮!只要火起来了,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现形!
“烧死这帮汉狗!”
一个杀红了眼的金兵嘶吼着,抡圆了胳膊,就要把手里的火把砸向最近的一座浸满猛火油的柴山。
他的手臂刚扬到最高点。
“噗!”
子弹钻入腋下,搅碎了心脏。
那金兵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
手中的火把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却因为失了力道,还没碰到柴堆就掉进了雪地里。
“滋啦”一声,火苗挣扎了两下,灭了。
这一幕,仿佛是发令枪。
一场名为‘谁举火把谁先死’的猎杀,正式开始。
“快扔啊!”
“噗!”——火把落地,人亡。
“我就不信邪了!给我烧!”
“噗!噗!”——两个想要冲锋的金兵同时栽倒,脑门上多了两个血洞。
“鬼……真的是鬼啊!”
“噗!噗!噗!”
暗处的黑山虎和他的队员们,此刻就像是莫得感情的死神判官。
红外夜视仪里,那些举着火把的金兵就像是黑夜里明晃晃的靶子。
无论他们怎么躲,怎么跑,只要那点火光还在手里,下一秒,子弹就会准时送达。
每一次轻响,都带走一条命。
粮仓大院里,火光摇曳,惨叫连天。几十号精锐金兵,硬是被这看不见的子弹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最讽刺的是,明明那堆满猛火油的柴山就在几步开外,可这几步路,如今却成了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鬼门关。
阿里刮彻底疯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那些火把像是被施了魔咒一样,死活就是飞不到柴堆上。
有的火把还在半空,人就被打死了。
有的火把刚离手,就被另一发子弹凌空打爆。
这他娘的还是打仗吗?
这分明是屠宰!
“鬼!有鬼啊!!”
阿里刮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他扔掉长刀,双手抓着头发,像个疯子一样对着虚空嘶吼:“出来!给老子出来!”
“缩头乌龟!有种跟老子真刀真枪干一场啊!!”
没人理他。
回答他的,只有同伴倒地时那一连串沉闷的“噗通”声,节奏感强得可怕。
黑暗中,黑山虎透过夜视仪的绿色镜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在院中央发癫的阿里刮。
枪口抬了抬,又放下了。
这老小子活着,比让他死了更有用。
这种被吓破胆的恐惧,才是最好的瘟疫。
“一组,清扫门口残兵。二组,占领制高点。其他人,跟我来。”黑山虎按下喉麦,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院子里剩下的十来个金兵早就吓尿了裤子,火把一扔,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黑山虎懒得追这些废物,他从草料堆里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把信号枪。
对着妫州城漆黑的夜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好戏,开场了。”
扳机扣动。
“啾——!!!”
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撕裂夜幕的血色流星,轰然在妫州城上空炸开。
漫天红光,将这座死寂的城池照得一片通红。
几乎是同一时间。
城南方向,大地开始颤抖。那是一种低沉的、足以震碎心肺的轰鸣声,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滚滚而来。
那是李锐的钢铁洪流,也是金人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