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风雪如刀,割得人脸皮生疼。
妫州城墙的背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在惨淡月光下,泛着一股子阴森的青光。
黑山虎将绳索枪的合金抓钩死死卡进城垛缝隙,这玩意儿是将军给的神物,咬合力十分惊人。
他没敢大意,用力往下拽了三下。
纹丝不动。
回过头,他对着身后九个身披雪地吉利服、脸上涂满防冻油彩的汉子,比了个极其简练的手势——“进”。
没人说话。
这种零下三十度的鬼天气,张嘴就是一口白霜,谁也不想浪费那点热乎气。
他们像贴着墙根游走的壁虎,顺着绳索,无声滑入城内黑暗。
军靴底是特制的软胶,踩在积雪上,只有轻微的“沙沙”声,转瞬就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落地,隐蔽。
黑山虎单膝跪地,拉下头盔上的单目红外夜视仪,“咔哒”一声轻响,卡在眼前。
瞬间,世界变了。
原本漆黑一团、被风雪搅得模糊不清的妫州城,在他眼里直接变成了一片幽幽的绿色。
远处的房屋轮廓清晰可见,而那些正在巡逻的金兵,身上散发着活人的热量,在镜头里就是一个个明晃晃的、移动的白色光团。
这感觉,就像是开了天眼。
这就是将军嘴里说的“单向透明”。
翻译成人话就是:老子看你们像看没穿衣服的娘们,你们看老子全是黑灯瞎火。
“一组二组,去东边哨塔。那上面有两个暗哨,正在跺脚取暖,位置很死。”
黑山虎按着喉部传声器,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送进队员耳机,外面听不到一丝动静:“做掉他们。别弄出声。”
“收到。”
四道鬼魅般的黑影瞬间脱离队形,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黑山虎带着剩下的人,直扑此行的命门——城北官仓。
这一路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凭着夜视仪,他们隔着半条街就能看见金兵巡逻队的热源反应。
那帮金兵冻得跟孙子似的,缩着脖子骂娘,完全不知道就在几米外的墙根阴影里,几双冷冰冰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脖大肌比划。
那种“我在暗,敌在明”的掌控感,让这群曾经的土匪、现在的神机营士兵们,肾上腺素飙升。
一刻钟后。
一座占地极广的大院出现在视野里。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官仓重地”四个字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让黑山虎心头一跳的是院子里的景象。
成堆的干柴像小山一样码放着,旁边是几百个黑漆漆的木桶。那股刺鼻的猛火油味,隔着老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操,这帮狗日的真要烧粮。”
耳机里传来一名队员的低骂。
“将军料事如神,这帮金狗除了这招‘绝户计’也没别的本事了。”黑山虎冷哼一声,打出手势。
“散开!找狙击位!我们要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这儿。没我的命令,谁要是敢走火,老子回去亲手毙了他!”
六个人迅速化整为零。
有的像猫一样窜上民房房顶,有的钻进了粮仓侧面的草料堆,两名狙击手则占据了制高点。
清一色的加装消音器的毛瑟手枪,还有几把p18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绿色的视野里,任何活物都无所遁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风雪越发大了。
就在黑山虎以为要等到信号弹才能动手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突然炸响,直接撕碎了夜的寂静。
“都他娘的给老子精神点!火把举高!”
一声暴躁如雷的怒吼传来。
粮仓大门被暴力推开,一行数十人簇拥着一个身穿重甲、满脸横肉的金军将领闯了进来。
那将领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味。
妫州守将,阿里刮。
黑山虎藏在暗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麻烦大了。
这老小子怎么亲自来了?按原计划他不是该在城楼上吓得尿裤子吗?
阿里刮显然是被城外那十万双绿油油的眼睛搞得心神不宁了。
他翻身下马,抬腿就是一脚,把一个打瞌睡的亲兵踹进了雪窝子里。
“睡!睡你娘的头!城外几十万张嘴等着吃你的肉,你还敢睡?!”
阿里刮唾沫星子乱飞,吼得声嘶力竭:“都给老子听好了!火油泼到位没?”
一名副将连滚带爬地凑上来:“将军放心!里里外外浇了三遍!别说人,耗子进去都得滑劈叉,一点火就着!”
“好!”
阿里刮在雪地里来回转圈,像头困兽。
“传我的令!所有人,火把不许离手,全给我站到柴堆边上去!”
他猛地一指城南方向,手指都在哆嗦:“竖起耳朵听动静!只要南门那边有一声响,或者是那帮铁车开始动,不用请示,直接点火!!”
“老子就是把这妫州烧成白地,也绝不给那帮汉奴留一粒米!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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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几十个金兵齐声大吼,手中的火把瞬间逼近了那些浸透油脂的柴堆。火光摇曳,只要手一抖,这几十万石粮食就得变成灰。
藏在房顶阴影里的黑山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防冻油彩往下淌。
这下真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将军的死命令是,见信号弹,里应外合。
可现在阿里刮这个疯子把点火权下放到了每个小兵手里。城外那五十辆装甲车一旦发动,那是地动山摇的动静,这边肯定能听见。
等到那时候再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干,还是不干?
违抗军令,按照神机营的规矩,那是掉脑袋的罪。
但不干,眼睁睁看着粮食烧光,这趟任务就是个屁!将军最恨的就是废物,没用的兵,不配活着!
“娘的,死就死吧!”
黑山虎咬碎了后槽牙,眼底那股子土匪出身的狠劲儿彻底爆了出来。
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子只知道一条:粮食必须留住!
他按住喉部传声器,用极低、极冷的气音,吐出了五个字:
“全员,准备。”
“优先目标……所有拿火把的手。”
黑暗中。
六支冰冷的枪口,在同一时间微调角度。准星套住了一个个毫无察觉、正举着火把瑟瑟发抖的金兵脑袋。
这帮金兵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背后,正把镰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一个金兵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火把晃了一下,几颗火星溅落,“滋啦”一声响。
就在这火星落地的一刹那。
黑山虎的手指,稳稳扣下了扳机。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