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州城外,雪还没停。
但漫天落下的黑灰,已经被无数只脚踩成了令人作呕的黑泥。
李锐站在222装甲车的车顶,单手拎着喇叭。
他冷眼看着左边那些如潮水般涌过来的“活死人”。
这些人眼里的绿光已经变了味。
不再是因为饿到极限而散乱,而是像刚从地狱深处放出来的饿虎,透着一股子择人而噬的癫狂。
“张虎!”
李锐侧过头,声音低沉,却压过了风声。
“末将在!”
张虎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嗓音都在抖。
即便是在死囚营里趟过尸山的汉子,被几十万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也觉得后脖子嗖嗖冒凉气。
“从现在起,你就是‘讨金军’的统领。”
李锐指着前方那望不到头的人浪,直接发号施令。
“带两个神机营步兵连,配合狼卫营,在城外拉警戒线。”
“以铁丝网为准,往外扩五百米。”
“听好了,没有登记领号的,谁敢过那条线,直接开火,送他去见祖宗。”
张虎吞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将军,这可是几十万人啊……万一这帮饿鬼真拼了命冲营,咱那点子弹怕是塞牙缝都不够……”
“枪口在哪,规矩就在哪。”
李锐没跟他废话,直接打断。
“人多不怕,怕的是没规矩。”
“有了规矩,他们就是你手里的尖刀。没了规矩,他们就是你的催命符。赶紧去办!”
张虎不敢再废话。
带着一千亲兵和六辆装甲车,轰隆隆地推了过去。
在一阵惊恐的叫骂和混乱中。
铁丝网和黑洞洞的机关炮强行在雪原上划出了一道“死亡隔离区”。
哪个不信邪的敢往前迈一小步,车顶的机关炮就会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咆哮。
把地上的冻土连带着那个倒霉蛋,一起轰上天。
事实证明,鲜血的教训永远比讲道理快得多。
“许翰,动笔。”
李锐转身,看着脸色惨白得像张纸的许翰。
“在……下官在。”
“以原籍贯为单位,百人为一队,千人为一营。”
“让他们自己选营头,互相盯着。”
李锐语速飞快,逻辑严密到让人害怕。
“狼卫营在暗处看着,告诉这帮人,凡是营里敢藏金人奸细的,或者是敢偷东西的,全营连坐,统统处决。”
许翰写字的手晃个不停,涩声道:
“将军,这招太狠了点吧?这简直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啊……”
“这叫组织力。”
李锐眼底一片漠然。
“这几十万人就是天然的情报网。”
“我想让他们吃上饭,就得先教教他们怎么‘大义灭亲’。”
随着这一道道带着血腥味的命令传下去。
原本像散沙一样的难民开始被迫重组、分裂。
为了保命,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念想。
一个个“千人营”在雪原上歪歪扭扭地扎下了根。
紧接着,弘州城的大门轰然拉开。
几十辆马车慢悠悠走了出来,车里装的不是香喷喷的粟米,而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寒光。
那是之前缴获的金军长刀、狼牙棒,还有盾牌。
而在这些旧货中间,最扎眼的是一箱箱刚从系统里兑出来的东西。
三棱军刺。
那种泛着幽蓝光泽、带放血槽的杀人利器。
李锐跳下车。
随手抓起一支三棱军刺,对着一段浸透了水的厚木桩猛地扎了进去。
“噗呲!”
军刺就像切豆腐一样齐根没入。
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大片的木屑,留下一个无法愈合的三角形空洞。
“这就是讨金军的武器。”
李锐看着第一批被领到器械前的难民。
这帮人里,绝大多数连那碗活命的小米粥都还没见着。
“武器给你们,饭在金人肚子里。”
李锐把手里的三棱刺随手扔在一个老汉跟前,那老汉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
“从今天开始,全军搞‘人头计分制’。”
李锐再次抓起扩音器,声音冷得像要把空气都冻裂。
“杀一个金兵,记一分,给一天饱饭!”
“杀一个百夫长,记五十分,可以换粮食、衣物,也能换白银!”
“拿了刀不杀敌,或者是敢把刀口冲着自己人的……这就是榜样!”
话刚说完。
李狼就拖着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汉子走上了土坡。
那汉子满眼绝望,裤兜里还掉出了几个没吃完的麦饼。
“这货偷军粮,还想趁乱翻墙进城。”
李狼的话很少,但眼神里的杀气比大人还重。
“杀。”
李锐只吐出一个字。
“砰!”
鲁格p08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就在几十万人的注视下,那汉子的后脑勺直接炸开。
热气腾腾的血溅在雪地上,转眼间就被冻成了暗红色。
全场死到临头一般的寂静。
“现在,领刀。”
李锐收起枪,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上指挥车。
校场前。
三千多个第一批被编入战斗营的“饿狼”。
他们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死死盯着面前那堆成山的凶器。
那个带头响应的老农,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捡起了一柄巨大的开山斧,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缩在远处的婆娘。
他只是盯着北边,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吼。
随后,无数只枯瘦的手伸了过来。
长刀、军刺、重斧。
有的半大小子连长矛都拿不动,就找根绳子,把短刀死死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许翰扶着城墙。
看着这些拿到兵器后,恐惧被嗜血欲望彻底覆盖的人群。
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快崩断了。
“将军,一旦这几十万人炸了营,或者是他们发现杀不了金人,转头冲咱弘州来,那咱可就全交待在这儿了……”
李锐拉开顶盖,坐在车厢边缘,慢条斯理地划着火柴点了一支烟。
火光一明一暗,映照出他那张冷酷到极致的侧脸。
“他们没那个机会。”
“明天一早,我们的装甲车会在前面开路。”
“他们只需要像疯狗一样跟在履带后面,去捡金人的尸体,去抢他们的羊肉。”
李锐喷出一口烟。
白色的烟雾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迅速消散。
“饥饿是最好的教导员,鲜血是最好的洗洁精。”
“等他们学会了杀人,他们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羊群。”
“他们会变成我手里最廉价、也最锋利的……人肉绞肉机。”
夜色沉沉。
弘州城外。
难民营里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等死的哭号声。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牙酸的、此起彼伏的磨牙声。
不对,那是磨刀声。
“嘶——嘶——”
那是无数人在用捡来的石子,拼了命地打磨手中的铁片。
黑暗中。
偶尔亮起一道火星,映出一双双通红且贪婪的狼眼。
杀一个金人,就能活一天。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