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轮回深处。
地藏王菩萨金身虽黯淡,却依旧跌坐阴山,以残余愿力护持着轮回核心。
谛听神兽忽而昂首,似聆听到什么。
菩萨缓缓睁眼,望向阳世方向,低诵佛号:“阿弥陀佛……最终之战么。贫僧身负轮回重责,无法亲赴战场。然……”
他伸手一指,阴山之下,那无尽岁月中被他度化、皈依、积累的“护法阴兵”、“善果鬼将”队列中,走出数位气息深沉、身具佛光与幽冥之力的身影。
“尔等生前皆为大功德、大毅力者,死后志愿随贫僧镇守地狱。今三界最终之战将启,轮回暂时无忧,尔等……可往不周山一行,助混沌道主一臂之力,亦是积无上功德。”
“谨遵菩萨法旨!”数位鬼将躬身,化作道道幽光,穿透阴阳界限而去。
四海之外,无尽汪洋深处。
一些连龙族都极少涉足的隐秘海域,古老的遗迹中,有巨大阴影蠕动。
“不周山……洪荒的气息……”
“吾等海族遗脉,沉眠太久了……”
“这一战,关乎所有生命的存续……无法置身事外了。”
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有背驮岛屿的巨龟、身长万里的鲲影、驾驭风暴的奇异海族……破开封印,驶向洪荒内陆。
甚至,在一些连仙神都难以察觉的微小世界、洞天碎片、时空褶皱里,亦有蛰伏的古老存在被惊醒。
“混沌道果的气息……还有诸圣道韵……”
“这一纪元的终末之劫么……”
“也罢,便去见识一番。”
响应者,远超预估!
三界太大,隐藏的势力、沉睡的强者、避世的种族太多太多。
灭世之劫的压迫,混沌道祖的号令,诸圣默许的背书,新天庭的开放姿态……种种因素叠加,终于将这股原本分散甚至彼此对立的力量,拧成了一股指向不周山的洪流!
三日。
仅仅三日。
不周山遗址,这片沉寂了无尽岁月的洪荒遗土,迎来了自共工撞断天柱以来,最“热闹”的景象。
从高空俯瞰,景象无比壮观——
东方,天庭星路全开,一艘艘庞大如山的星舟、战船,承载着重组后的天兵天将,在周天星辉的接引下,如同银色星河垂落,在不周山东侧平原有序降落、列阵。
杨戬坐镇中军,李靖、太白金星等各司其职,迅速构建起庞大的天军营地,星斗大阵的部分威能开始向此地延伸。
南方,地脉涌动,无数光华自大地深处升起。以镇元子为首的地仙同盟,引导着来自三界各处山川地只、土地城隍、乃至依附地脉而生的精怪、战灵,如同大地的脉搏,汇聚于此。
他们不擅飞天,却与大地紧密相连,迅速依托不周山残存的山根地脉,布下层层叠叠的防御与加持阵法,将联军驻地与脚下大地牢牢结合。
西方,佛光普照,虽不复往日灵山盛景,却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坚韧与悲壮。
燃灯、弥勒率数万僧众结“万佛朝宗大阵”,梵唱之声响彻云霄,金色佛光与不周山残留的蛮荒气息形成奇异对比,净化着空气中弥漫的混乱法则与隐隐渗透的魔气。
北方,妖气纵横,万妖奔腾。
红孩儿的先锋军最先抵达,已在不周山北麓建立起坚固的前沿阵地。
后续赶来的各方妖族、北俱芦洲联军、以及部分人族修士,陆续汇入。
牛魔王显化千丈法相,坐镇妖族大营,与天庭、佛门营地遥相呼应。
四海龙族驱使水元,在不周山周边演化出环绕的江河湖泽虚影,既为喜水种族提供环境,也构建起一道水元屏障。
敖广亲率龙族精锐巡弋天空与水脉,龙吟阵阵。
更有无数散修、古修士、小族、异兽……或驾驭法宝,或乘坐异兽,或结成小型战阵,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的天空、地面、甚至地下,源源不断汇聚而来。
不周山主峰遗址——那半截断裂、却依旧高耸入混沌、散发着苍茫洪荒气息的巨大山体,如同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脚下这片迅速膨胀、气息驳杂却战意冲天的庞大军营。
第三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不周山染上一层悲壮的金红。
万族联军,基本汇聚完毕。
营地连绵万里,旌旗如林,气息冲天,将不周山遗址上空终年不散的混沌雾霭都冲散了不少。
粗略估计,各方势力汇聚的总兵力,已过亿兆之数!
这还不算那些无法计数的、依附于各大势力的战灵、傀儡、异兽等等。
种族更是千奇百怪,仙、佛、神、人、妖、鬼、巫、古族、海族、元素生灵……几乎囊括了三界已知的一切生灵形态。
彼此之间,或许曾有仇怨,或许理念不合,或许根本互不相识。
但此刻,他们都站在了同一面旗帜下——那面悬浮于不周山上空、由孙悟空混沌道韵凝聚而成的灰蒙蒙的混沌战旗之下。
为了同一个目标——存活。
玄阴峰本部最后抵达。
混沌道场的核心力量,在铁扇公主、猪八戒、沙僧的统御下,乘坐着以混沌之气驱动的庞大浮空山峦,缓缓降落于不周山正南方向,被诸军拱卫的核心区域。
浮空山峦之上,殿宇俨然,丹炉生烟,阵法流转,俨然成为联军的指挥中枢与后勤心脏。
当最后一缕夕阳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时。
不周山主峰之巅,那断裂的峰顶平台。
空间微微荡漾。
一道身披混沌道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
正是孙悟空。
他没有刻意散发威压,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但当他出现的刹那——
方圆百万里内,所有声音骤然消失。
无论是喧嚣的战前准备,还是低声的交流,甚至风声、兽吼,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亿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道立于不周山绝巅的身影。
孙悟空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联军阵营。
他的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看到每一个生灵眼中那份对生存的渴望、对魔劫的恐惧、以及在此地汇聚后滋生的那份决绝战意。
“诸位。”
孙悟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每一个生灵的耳边,无论是金仙大能,还是普通士卒。
“感谢你们,响应号召,汇聚于此。”
“俺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与俺素未谋面,甚至……有些人,曾与俺为敌,或对俺心存疑虑。”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今天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这不周山,站在了决定三界命运的最后战场。”
他的声音顿了顿,抬手指向幽冥方向。
“在那里,无天即将破封而出。他带来的,是彻底的终结,是万物归无,是一切存在意义的抹杀。无论你是仙是佛,是人是妖,是正是邪,在那终结面前,都没有区别。”
“所以,我们今天并肩而立,不为别的——”
“只为给我们自己,给我们的亲人、同门、后辈,给这天地间一切我们珍视的、留恋的、认为值得存在的美好事物——”
“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争一个……未来!”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
随即——
“活下去!”
“争未来!”
“战!战!战!”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自亿万生灵胸腔中迸发而出,汇聚成震天动地的声浪,冲击着不周山遗迹的古老苍穹!
那冲天的战意与决绝的意志,甚至引动了不周山残存的洪荒气息共鸣,发出低沉如古神叹息般的轰鸣!
孙悟空抬手虚按,声浪渐息。
他继续道:“此战,无战术可言。无天之道,乃以力破巧,以绝对终结碾压一切。吾等唯一能做的,便是以吾等汇聚的众生之力、不屈之志,配合诸圣阵图与俺之混沌道果,正面抗衡,寻隙而击,直捣核心。”
“联军将分三重部署。”
“最外围,由红孩儿统御‘万族锋矢军’,囊括所有擅攻伐、敢死战之精锐,负责第一波接敌,消耗魔军锐气,阻击其外围部队。”
“中军,由杨戬、镇元子、牛魔王、敖广共掌‘洪荒本阵’,以天庭星斗、地仙地脉、妖族战阵、龙族水元为基,构筑立体防御与支援体系,乃联军之骨干,进可攻退可守,维系战线。”
“最内层核心,乃最终决战之地,位于不周山巅——由俺亲率混沌道场本部、诸圣道韵阵图加持之‘破劫核心’,以及佛门‘万佛朝宗阵’、部分混元级或半步混元的隐世前辈,在此——迎战无天本尊与其灭世黑莲!”
“此三层,并非割裂,需彼此呼应,气机相连。具体调度,稍后自有军令下达各部统帅。”
孙悟空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过下方几位核心统帅。
“红孩儿。”
“在!”
“锋矢军乃尖刀,亦是最危险之处。你可能担此重任?”
红孩儿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声音清亮而坚定:“父……亲放心!锋矢军在,魔军休想越雷池一步!纵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让魔潮干扰最终决战!”
孙悟空猛地一震。
父亲!
随即点了点头,又看向杨戬等人:“中军本阵,关乎全局稳定与支援。你四人需精诚协作,摒弃门户之见,以大局为重。”
“吾等明白!”
杨戬、镇元子、牛魔王、敖广肃然应道。
最后,孙悟空看向燃灯、弥勒,以及联军中几位气息格外古老深邃、显然已触碰混元门槛的隐世存在,抱拳道:“最终之战,仰赖诸位鼎力相助。”
“阿弥陀佛,义不容辞。”
燃灯合十。
“混沌道主客气了,吾等既来,便已存舍身之念。”
一位手持古藤杖、气息如大地般浑厚的老者缓缓道。
部署既定,孙悟空仰头望天。
残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天穹之上,星辰开始显现。
但今日的星辰,似乎格外黯淡,且排列隐隐透着一股紊乱与不安。
他心有所感,混沌道果微微震颤。
“时辰……快到了。”
孙悟空低语,眼中混沌光芒流转,望向幽冥。
他能感觉到,那困住无天的“菩提一梦”,其波动已剧烈到极限,梦境的边缘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蛛网般的裂痕。
祖师的气息,正在急速衰退。
而无天那混乱狂暴、却又因凌清漪点破心障而掺杂了一丝奇异矛盾的恐怖气息,正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在梦境深处疯狂积蓄力量。
最多……还有三个时辰。
“全军——”
孙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破暮色:
“依令布防,各就各位!”
“静待——”
“魔劫终至!!!”
“领命!!!”
亿万应和,声震洪荒。
不周山遗迹,这座沉睡万古的洪荒天柱,在暮色与初升星辉的交织下,化作了三界有史以来最庞大、最复杂、也最决绝的战争堡垒。
万族联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幽冥方向。
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最终之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