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温和却疲惫的意念,透过梦境,轻轻拂过他的心神,如同长辈安抚晚辈的手。
“悟空,勿忧,此乃定数,亦是老道选择。”
祖师的意念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天之道,源于佛门极端之念与罗睺魔念结合,其灭世黑莲,乃终结法则显化。强行催动至此,已非寻常手段可制。唯有以‘梦道’之无限可能,包容其终结之有限,以‘时光’之绵长,消耗其爆发之迅烈。”
“然,梦终有醒时,时空亦有承受极限。”
“此梦,最多维系九九八十一日。”
“八十一日后,梦境必破,无天将携更甚此前之怒与灭世决意,重临三界。届时,若仍无真正可制衡、乃至化解其道之‘力’出现,三界归墟之劫,将无可避免,进程亦将大大加速。”
九九八十一日!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孙悟空心神凛然。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短促!
“祖师,您所言‘真正可定乾坤之力’,究竟为何?诸圣齐现?又该如何齐聚?俺该怎么做?”孙悟空急切问道。
祖师的意念微微波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与深意:
“混沌者,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归。汝之道,初成雏形,已有包容、衍生、重定之象。汝乃此劫关键‘变数’,亦是未来‘新序’可能之基石。”
“三清居大罗天,执掌天道权柄;西方接引、准提,立极乐世界,宏愿渡世。彼等超然物外,非量劫不起,非天地倾覆不显。然此次劫数,关乎三界根本存续,已非寻常量劫可比。”
“汝需亲往,以混沌道主之身,述说利害,展汝之道,显汝之志,更需……揭示无天灭世背后,那可能连无天自身都未完全明了的、与罗睺魔念深度融合后的‘终极隐患’——那不仅是三界之劫,亦可能动摇洪荒古来一切道统之根基,乃至……波及‘天外’。”
“唯有如此,或可令诸圣放下往日龃龉与超然姿态,真正联手,共议破劫之策。而汝……”
祖师顿了一顿,意念中疲惫更甚,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汝当为此次诸圣共议之‘主盟’与‘枢纽’,亦是被诸圣承认之‘应劫混沌主’。此乃汝之机缘,亦是汝之重担。老道以此梦,为汝争取这八十一日。期间,老道将燃烧部分本源,竭力稳定三界时空,减缓归无之力渗透,为汝等商议、准备,创造相对平稳之环境。”
“八十一日内,若诸圣可聚,新力可成,则劫数有解。若不能……”
祖师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股深沉的意味,孙悟空已然明了。
若不能,则梦碎,劫临,祖师本源大损乃至陨落,三界步入终焉。
沉重的压力,如同不周山,轰然压在了孙悟空肩头。
但他眼中,混沌光芒却在这一刻,燃烧得更加炽烈,没有丝毫退缩。
“弟子……明白了。”孙悟空以心神郑重回应,“八十一日,足够了。祖师您……务必保重。待诸圣齐聚,破了此劫,弟子定当寻遍诸天万界,也要为您寻回损耗之本源!”
祖师意念中传来一丝欣慰的波动,旋即缓缓收敛,专注于维持梦境与镇压时空。
天空中,那青色梦境的光芒,似乎更加内敛、稳固了一些。
而幽冥乃至三界各处,因灭世黑莲引发的时空紊乱与法则哀鸣,也奇迹般地平复了大半。
虽然那股末日将临的压抑感依旧存在,天地灵气中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归无”死寂气息,但至少,时间重新恢复了相对稳定的流速,空间不再轻易崩裂,万物有了短暂的“正常”。
菩提祖师,以一己真身显化于梦,燃烧本源,不仅困住了无天,更在为整个三界“镇时空”,强行延续着这个世界岌岌可危的生命线。
这份牺牲与担当,无声,却重逾万古神山。
孙悟空收回心神,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最后一丝彷徨与震惊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如山的决意。
八十一日。
他转身,目光扫过战场。
杨戬与哪吒已相互搀扶着走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与询问。
红孩儿挣扎着站起,望向他的眼神里,依赖与信任之外,第一次有了对“劫难”本身的清晰认知与沉重。
冥河老祖的血海王座,正悄然后退,没入血海深处,显然打定主意置身事外。
阴山石台上,地藏菩萨的虚影微微动了动,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变化,那微弱的愿火,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杨戬,哪吒。”孙悟空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速速救治伤员,稳定此地方圆千里内的空间裂隙。红孩儿,带你的人,协助他们,并以三昧真火,净化残余魔气与归无死寂气息。”
“得令!”三人齐声应道,尽管疲惫,但行动迅速。
孙悟空又看向阴山方向,对谛听传音:“谛听,守好菩萨。俺已暂时稳住菩萨本源,待此间事了,会请镇元大哥或佛门大能,前来助菩萨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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谛听低吼一声,算是回应。
安排完幽冥残局,孙悟空不再耽搁。
他仰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寂静悬浮的青色梦境,仿佛要将祖师独自支撑的身影刻入心底。
然后,他一步踏出,身形融入混沌气流,声音却清晰地留在了原地,也通过特殊渠道,传向玄阴峰、花果山、五庄观:
“传令各方!”
“无天已被菩提祖师以无上神通暂时困于‘菩提一梦’,可维系九九八十一日!”
“祖师真身显化,燃烧本源,镇压三界时空,为我等争取最后时间!”
“八十一日内,必须齐聚可定乾坤之力,共抗灭世大劫!”
“俺即刻动身,前往天外,拜谒诸圣!”
“玄阴峰、花果山、地仙同盟、四海龙族,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全力整合、提升、备战!待俺归来!”
“此去——”
孙悟空的声音斩钉截铁,穿透层层虚空:
“不请诸圣,誓不还!”
话音落尽,那道玄衣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细微难察的混沌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幽冥与阳间的界限,没入那浩瀚无垠、神秘莫测的三十三天之外,朝着大罗天、极乐世界等诸圣道场所在的不可知维度,疾驰而去!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八十一日。
留给三界的时间,也只有八十一日。
一场与灭世赛跑的征途,正式开始。
而随着孙悟空的离去,幽冥战场的消息,以及菩提祖师显化、无天被困、八十一日大限的消息,如同燎原的星火,以各种渠道,飞速传遍了三界每一个角落。
灵山,大雷音寺内,梵唱声停,诸佛菩萨神色空前凝重,过去佛祖燃灯面前的青灯火苗剧烈摇曳,未来佛祖弥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如来佛祖缓缓闭上了眼睛,指间念珠捻动,不知在推算什么。
天庭,凌霄宝殿一片死寂,玉帝脸色铁青,手中玉杯捏得粉碎。
周天星斗大阵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挣扎与惊惧。
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不顾伤势,强行催动地书,将一道道安抚地脉、稳固山川的指令传向地仙同盟各处节点,脸色苍白如纸,却眼神坚毅。
北俱芦洲玄阴峰,铁扇公主与牛魔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决绝,立刻开始执行孙悟空留下的最高战备指令。
东胜神洲花果山,正在训练新军的红孩儿(分身)与断臂老猴兵同时抬头,望向苍穹,随即更加拼命地投入到重建与备战之中。
四海龙宫,刚刚安顿下来的敖广接到龟丞相急报,良久沉默,最终下令:“举四海之力,配合混沌道场与地仙同盟!此劫不过,四海亦不复存!”
三界的气氛,从未如此刻般凝重、统一,也从未如此刻般,将所有的希望,隐隐寄托在了一道正冲向天外、前路未卜的玄衣身影之上。
菩提一梦,化万千世界,困魔镇劫。
祖师真身,燃亘古道韵,续命争时。
混沌道主,踏天外征途,请圣破局。
八十一日的倒计时,已然开始。
三界存亡,系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