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五庄观的地仙同盟密议尚未散场,镇元子以地书勾连山川、传递信息的玄妙网络亦刚刚铺开雏形。
然而,三界的风暴从不等人,尤其是当怒火攻心、颜面扫地的天庭开始不计代价地实施报复之时。
首当其冲的,正是率先举起反旗、给予天庭最直接羞辱的四海龙族。
水淹南天门的滔天壮举,其震撼与余波仍在三界回荡。
但随之而来的,是玉帝震怒之下近乎癫狂的反扑密令!
翊圣真君重伤未醒、玄武元帅败逃,天庭一时无顶级统帅可用,但这并不妨碍天庭动用其庞大战备体系中最冷酷、最针对性的力量。
就在四海龙族主力刚刚退回各自海域,正沉浸在初战告捷的激奋与对未来隐隐的忐忑中,还未来得及完全巩固新夺取的海疆防线、消化战果之际——
复仇的雷霆,已携带着天庭积攒万年的森严秩序与克制水族的专门手段,自九天轰然落下!
并非大军压境的正面强攻。
而是更精准、更恶毒、更致命的组合打击。
天庭执掌三界水元正统权柄的“水德星君”鲁雄,在玉帝严令与重赏之下,不惜损耗本源、折损寿元,联合雷部、瘟部正神,以周天星斗大阵为基,布下“玄元癸水绝源大阵”!
此阵不攻四海龙宫,不杀水族兵将,专锁天下万水之“源”与“流”!
一时间,四海之滨,无数条原本奔腾入海的江河溪流,水流骤然减缓、滞涩,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江河源头,灵泉枯竭,水脉冻结。
天空中,行云布雨之权被强行干扰、剥离,四海疆域上空万里无云,烈日曝晒,海水蒸发加速。
更可怕的是,四海龙族赖以修行、调动水元之力的本源感应,变得晦涩艰难,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粘稠的油脂。
许多修为稍浅的龙子龙孙、虾兵蟹将,甚至感到体内水灵之力运转不灵,神通威力大减。
断其源,绝其流,釜底抽薪!
就在四海龙族因水源被扼、灵机滞涩而军心浮动之际,曾被龙族视为“自己人”的部分江河湖渎之神、乃至一些暗中被天庭收买或胁迫的水族叛军,骤然发难!
东海之滨,数条大江河神突然封闭河道,截断东海补充淡水;
南海深处,一群修炼邪法、被天庭秘密武装的“黑蛟盗”与部分叛变的海夜叉里应外合,突袭了几处重要珊瑚灵矿与海眼哨所;
西海弱水之中,数支精擅潜伏施毒的“玄水鬼母”部族倒戈,在关键水道投下剧毒,污染大片海域;
北海寒渊,一些早已对龙王统治不满、或被天庭许以重利的冰妖雪怪掀起暴乱,冲击龙宫外围防线。
内外交困,后院起火!
与此同时,天庭真正的主力——由“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暂领,抽调斗部、火部、瘟部精锐,并启用了一批封神时代留存、专司克制水族与大型海兽的远古战阵与禁忌法宝,组成的“伐海诛逆天军”,已悄然完成对四海主要龙宫出入口、重要水脉节点的包围与封锁!
他们没有急于强攻龙宫核心,而是以天罗地网之势,扼守要冲,不断以小股精锐袭扰、消耗,配合“绝源大阵”与叛军内乱,一步步压缩四海龙族的生存空间,抽干其战争潜力,要将这胆敢叛逆的“长虫”一族,活活困死、耗死在自家海域之中!
毒辣!精准!致命!
四海龙族虽勇,但毕竟刚刚经历水淹南天门的大战,消耗不小,更没想到天庭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不择手段、如此之针对弱点!
短短数日,四海烽烟遍地,告急求救的龙族秘讯如同雪片般飞向各自龙宫,又由四海龙王以秘法加急传向一切可能求援的方向。
东海龙宫,水晶殿。
往日的华美与辉煌被一片压抑的惨淡所取代。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许多,映照着龙王敖广铁青而疲惫的脸。
龟丞相佝偻着背,声音沙哑地汇报着各处噩耗:“……东海水脉灵气衰减已达三成,三条主要灵溪已断流,巡海夜叉回报,近海出现小股叛蛟作乱,已被镇压,但损失不小……派往天庭交涉的使者……被雷部天将当场扣押,生死不明……”
南海龙王敖钦的怒吼声通过传讯法阵传来,带着焦躁与血气:“大哥!我南海这边更糟!几个大型海眼被叛军和天兵联手布下‘九幽玄火阵’围困,里面戍守的儿郎快撑不住了!那群黑蛟盗熟悉海路,神出鬼没,专挑软肋下手!再这么下去,南海龙宫就要被从外围一点点啃光了!”
西海龙王敖闰阴冷的声音响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弱水之毒已蔓延三千里,我西海水族伤亡惨重,战力折损近半。玄水鬼母的叛军与天兵勾结,封锁了通往北冥的暗流要道……我们被困死了。”
北海龙王敖顺的声音还算沉稳,但寒意更甚:“玄冰暴乱已平息,但耗费甚巨。天兵在北海之上布下了‘昊阳纯火大阵’,虽未直接进攻,却日日炙烤冰原,寒渊灵气加速消散,长此以往,北海根基必损。”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着每一位龙王的心。
他们低估了天庭的狠辣与底蕴,高估了自身一举成功后的缓冲时间。
更关键的是,四海虽广,龙族虽强,但面对天庭这种以正统权柄断其本源、以分化瓦解乱其内部、以天罗地网耗其实力的组合拳,传统的水战硬拼手段,竟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与无奈。
“难道……我四海龙族,刚刚挣脱枷锁,便要……便要葬身于此?”敖广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甘。他想起了水淹南天门时的万丈豪情,想起了龟丞相当初的劝谏,更想起了……那个曾让他东海颜面扫地、却又在此刻似乎成了唯一救命稻草的身影。
与混沌道场结盟?求援于那孙悟空?
这个念头在敖广心中翻滚,却如同带着倒刺,让他难以决断。
旧日的羞辱与怨恨并未消散,如今却要低声下气去求援?
龙族的尊严何在?
可若不去……看着殿中摇曳的灯火,听着各处传来的坏消息,敖广知道,龙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报——!!!”
一名蟹将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不好了!镇守‘东极海眼’的蛟魔王将军所部……被天兵与叛军里应外合攻破!蛟魔王将军力战被擒,海眼……海眼落入敌手!东海水元枢机已失其一!”
“什么?!”敖广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东极海眼,乃是东海四大水元枢机之一,关乎东海近三成灵脉循环!
此处失守,意味着天庭的扼杀战略已触及核心!
东海防御体系将出现致命漏洞!
完了……
敖广心中一片冰凉。
“陛下!陛下!”龟丞相连忙上前搀扶,老泪纵横,“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如今之计,唯有……唯有速向混沌道场求援!那孙悟空能败翊圣、玄武,能引得杨戬哪吒归心,或有破局之法!再拖延下去,四海基业,危矣!龙族血脉,危矣!”
敖广颓然坐回龙椅,仿佛瞬间苍老了千年。
他望着水晶宫穹顶那些暗淡的明珠,又看了看手中那枚代表龙王权威、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的四海玺。
尊严……与存续……
北俱芦洲,玄阴峰混沌道场中枢。
孙悟空并未如外界所想,完全沉浸在花果山惨剧的悲恸与复仇的怒火中。
他坐镇于新开辟的“混沌穹顶”之内——这是一处以混沌道果之力临时开辟、隔绝内外、便于推演与决断的玄妙空间。
四周灰蒙蒙的混沌气流缓缓旋转,其中不时闪过地书传来的山川脉络光影、玄阴峰各处防御节点的反馈、乃至通过“菩提梦印”与遥远天地间某些大因果的微弱共鸣。
铁扇公主的身影以一道清光投影显现,她正在统筹道场后勤与情报汇总,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却更显坚毅:“悟空,五庄观镇元大哥传来最新地脉感应摘要。四海方向,水元波动异常剧烈,多处江河入海口灵机滞涩,似有无形之力扼锁。另有几处隶属于四海治下的次级水府,香火信仰之力在短时间内急剧衰减乃至中断……这不正常。”
几乎同时,牛魔王的粗豪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战将的敏锐:“七弟,派去东海边境打探消息的小妖回报,说近几日海市萧条得厉害,许多常来往的海族商队不见踪影,海边隐约能感到令人不舒服的压抑气息,像是……像是海水‘生病’了。”
孙悟空双目微阖,混沌道果在眉心缓缓旋转,将铁扇公主的情报分析、牛魔王的战场直觉、镇元子通过地书共享的宏观地脉数据、以及自身那源于补天石本源对天地失衡的天然感应……还有,道果深处那枚“菩提梦印”传递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容忽视的警兆——那是凌清漪残魂在沉眠中,对与她有因果牵连的“水之纪元气运”剧烈动荡的本能示警!
诸般信息,万千线索,在他超越常理的混沌神识中碰撞、交织、推演。
天庭新败,玉帝震怒,依其性情,必不会忍气吞声。
四海龙族水淹南天门,看似壮举,实则也将自身推至风口浪尖,成为天庭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首要目标。
天庭底蕴深厚,尤其执掌三界秩序权柄,对付龙族这等依赖水元与信仰的族群,有太多“规则内”的阴毒手段可用,远非正面强攻一途。
地脉感应显示的水源滞涩、信仰中断……这绝非天灾,而是人为扼杀!
是精准打击龙族命脉的征兆!
敖广其人,刚愎爱面,旧怨未消,纵到绝境,恐怕也难拉下脸面向自己这个“宿敌”求援。
等到他真的发出求救讯息,只怕四海已然元气大伤,甚至核心已失,救援代价将十倍增加。
电光石火间,孙悟空已然将局势推演得七七八八。
他猛然睁眼,混沌眸中精光暴涨,再无半分犹豫!
“天庭已对四海下手了。”孙悟空声音冷澈如冰,斩钉截铁,“不是大军压境,是断源、绝流、内乱、封锁的绝户计!敖广死要面子,此刻恐怕还在硬撑,等他的求救血讯传来,东海的海眼怕是都要易主了!”
铁扇公主与牛魔王的投影皆是一震。
“七弟,你是说……我们现在就去救四海?可他们并未求援,敖广那老泥鳅当年……”牛魔王皱眉。
“旧怨是旧怨,存亡是存亡。”孙悟空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漠然与决断,“四海若灭,天庭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混沌道场与地仙同盟,再无缓冲。龙族掌控天下水脉,其力不可替代。此乃大势,非私怨可阻。”
他看向铁扇公主:“铁扇,玄阴峰与花果山防务,按最高预案执行,交给你与老牛。红孩儿可独当一面,让他协助花果山重建,亦是历练。镇元大哥那边,请他通过地仙同盟,密切关注所有与四海相连的内陆水脉节点,若有异动,尽力维持,牵制天庭部分精力。”
“悟空,你独自前往?”铁扇公主眼中难掩忧色,“天庭既布局,必有重兵埋伏,恐是陷阱。”
“正因为可能是陷阱,才需速战速决,打它个措手不及。”孙悟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况且,对付这等阴损伎俩,人多未必有用。俺去,正合适。”
他不再多言,心念一动,混沌穹顶消散,人已立于玄阴峰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