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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佛国隐隙生,金莲摇光黯(1 / 1)

花果山的烽火与玄阴峰的硝烟,如同投入三界这潭深水的两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的更为深远、复杂。

当孙悟空本体携杨戬、哪吒及部分精锐,撕裂虚空,不顾一切驰援东胜神洲时;当北俱芦洲玄阴峰上,牛魔王、铁扇公主等人抓紧时间整合防御、救治伤员、消化杨戬哪吒部众带来的战力提升时——

西天灵山,这座本应万佛朝宗、一片祥和的极乐净土,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由花果山遭袭、天庭背约、杨戬哪吒反叛等一系列惊天变故所引发的暗流,终于冲破了表面的宁静,开始显露出其下错综复杂、甚至尖锐对立的裂痕。

大雷音寺,大雄宝殿。

殿内佛光依旧浩渺,八宝池中金莲摇曳,天龙盘柱,梵唱隐隐。

然而今日端坐于莲台之上的诸佛、菩萨、罗汉,神色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慈悲祥和,多了几分凝重与隐隐的不安。

佛祖如来,盘坐于中央最大的九品金莲之上,宝相庄严,慧目微垂,仿佛在观照三千世界,又似在沉思。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但周身流转的佛光,却比往日显得更加内敛,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观音菩萨侍立左侧,妙目之中隐含忧色,目光不时扫过殿中某些方位。

殿中气氛肃穆得有些压抑。

良久,如来缓缓开口,声音宏大平和,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花果山之劫,天庭之举,杨戬、哪吒之叛……三界劫气,愈发深重了。”

“阿弥陀佛。”

座下,一位面容枯槁、身形瘦小、仿佛随时会融入时光长河的老僧,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身着朴素的旧袈裟,手中并无佛宝,唯有一盏造型古朴、灯火如豆的青灯置于身前膝上。

正是佛门过去佛祖——燃灯古佛。

燃灯古佛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沧桑感:“玉帝背弃三清法旨,行此不义偷袭,确已失其‘代天行道’之正。然,劫气汹涌,因果纠缠,天庭之失德,亦是劫数使然。我佛门置身此劫,当以何心待之?以何法渡之?”

他的话语,看似在探讨应对之策,实则隐隐指向了一个核心问题——面对天庭的失道、无天的威胁、孙悟空的崛起以及三界日益加剧的混乱,佛门究竟该秉持怎样的立场与行动方略?

立刻有罗汉出列,合十道:“启禀佛祖,古佛。天庭失道,确有其过。然那孙悟空,聚妖北洲,对抗天威,与无天亦有厮杀,更引得杨戬哪吒叛逆,搅动风云,其行亦非全然正道。我佛门当秉持中立,严守灵山,静观其变,以无边佛法净化劫气,待其各方消耗,再行慈悲渡化,方为上策。”

此言代表了灵山内部相当一部分“保守派”的意见:不愿直接介入纷争,希望超然物外,以佛法潜移默化影响劫数,最后出来收拾残局,维护佛门的超然地位与利益。

然而,另一侧,一位面容刚毅、眉宇间隐含怒意的金刚菩萨却冷哼一声:“中立?静观?花果山无数生灵涂炭,天庭行此卑劣之举,我佛门若只知闭门诵经,空谈慈悲,这慈悲又何在?渡化又从何谈起?岂非成了见死不救、畏首畏尾之辈?”

又有一位菩萨缓声道:“天庭所为,已近魔道。而那孙悟空,虽行止桀骜,然其对抗无天,庇护北洲妖族,重情重义,杨戬哪吒皆因义而投,可见其心并非全然暴戾。如今劫数当头,魔焰嚣张,是否……当有所选择,或可暗中援手正义一方,以更快平息劫难,减少苍生苦难?”

这是较为“激进”或“务实”一派的声音,认为佛门不应固步自封,需在劫数中有所作为,甚至倾向于支持或借助孙悟空一方对抗明显的“不义”(天庭)与“大恶”(无天)。

殿中顿时响起了低声的议论,显然,对于佛门在此次大劫中的角色与策略,内部已然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端坐于燃灯古佛下首,一位面容圆润、始终带着慈悲微笑的佛陀——弥勒佛,此刻也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希望:“过去已逝,未来可期。劫数虽厉,然亦是新生之机。我佛门当以开放包容之心,观照因果,顺应大势。孙悟空之混沌新道,或许正是破旧立新之关键。与其固守旧规,不如……静待未来,或可与之结一善缘。”

弥勒佛的话语,更倾向于“变革”与“顺应”,隐隐有肯定孙悟空“新道”价值、甚至暗示未来可能合作的意思。

这与燃灯古佛那种基于古老智慧、略显悲观的审视,以及如来佛祖当前似乎有些“犹豫”与“负担”的状态,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过去、现在、未来,三佛并立,理念已然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裂隙。

如来佛祖始终沉默,听着殿中的争论,慧眼深处,光芒明灭不定。

他如何不知内部的分歧?

如何不知燃灯古佛的审视与弥勒佛的倾向?

但他肩上的担子最重——他是现在佛祖,是佛门当下的执掌者,需平衡各方,需对佛门亿万年基业负责,更需直面他与无天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因果心结。

无天是他佛门理念走向极端、并被罗睺魔念污染而生的“业果”。

对抗无天,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抗佛门自身可能存在的“阴影”。

这让他无法像其他势力那样,轻易做出“支持谁、反对谁”的决断。

他的任何重大决策,都可能牵动深层的因果反噬,影响佛门根本。

观音菩萨看着如来沉默的侧影,心中暗叹。

她知道佛祖的难处,也清楚灵山内部这愈演愈烈的分歧,若不能妥善处理,恐成隐患。

尤其是在无天虎视眈眈、天庭行事越发乖张、孙悟空势力急剧变化的当下。

就在殿中议论声渐起,分歧愈发明显之时——

殿外,一名值守的比丘僧匆匆而入,面带惊惶,合十禀报:“启禀佛祖,各位佛尊、菩萨!方才……方才看守‘因果莲池’的尊者发现,池中代表‘天庭气运’与‘孙悟空气运’的两朵莲花,其纠缠的‘因果线’骤然剧增,且色泽转为深黑,隐现血色煞气!更……更有一道极其微弱、但位格极高的‘过去佛光’印记,曾在池畔一闪而逝!”

“什么?!”

“因果线剧增转黑煞?”

“过去佛光印记?!”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因果莲池,乃是灵山一件异宝,能模糊映照三界重大因果气运的牵连与变化。

天庭与孙悟空因果线剧增并转煞,说明双方仇怨已深,不死不休,且劫气牵连极重。

这倒不意外。

但那“过去佛光印记”的闪现,却让所有人心头剧震!

这意味着,有拥有极高“过去”佛位格的存在,在近期以某种方式,关注或介入过天庭与孙悟空之间的因果!

而灵山之上,拥有此等“过去”佛位格的存在,屈指可数,首当其冲便是——燃灯古佛!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位枯坐于青灯之旁的古佛身上。

燃灯古佛面色依旧古井无波,仿佛那比丘僧所言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身前青灯的灯芯。

灯火摇曳,光影变幻,映照着他苍老的容颜。

“阿弥陀佛。”燃灯古佛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依旧,“过去之光,未必照向过去。未来之影,或许源于当下。因果如网,牵一发而动全身。老衲一盏孤灯,映照古今,所见者,非一人一事之得失,而是这煌煌天道,滚滚劫流,最终将归于何处。”

他的话语玄奥,并未直接承认或否认,却透露出一种超然于具体争斗、着眼于更大格局的意味。

仿佛他确实在关注,甚至可能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施加了影响,但其目的,并非为了帮助某一方,而是为了某种更宏大的“天道归处”或“劫数演变”。

这态度,让殿中众人更加惊疑不定。

燃灯古佛,这位资历最老、最为神秘的过去佛祖,究竟在谋划什么?

他是否早已预见今日之局,并暗中落子?

弥勒佛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深深看了燃灯古佛一眼,又看了看沉默的如来,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如来佛祖的慧眼,也终于完全睁开,目光如电,扫过燃灯古佛,扫过弥勒佛,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诸佛菩萨。

他缓缓道:“燃灯古佛,洞悉过去未来,自有深意。然,我佛门立足于当世,便需行当世之法,渡当世之劫。天庭失道,自食其果。无天为祸,乃心腹大患。孙悟空……其道虽新,其心难测,然目前确是抗衡无天之重要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传吾法旨:灵山上下,即日起,紧闭山门,加强戒备,诸佛菩萨各归道场,勤修佛法,静诵经文,非召不得擅出。暂停一切与外界之大规模法事交流。另,着观音尊者、地藏王菩萨,密切监察三界动向,尤其是幽冥血海、北俱芦洲、东胜神洲花果山及天庭之异动,随时禀报。”

“至于天庭与孙悟空之争……我佛门暂且两不相助,亦不干涉。然,若有妖魔趁机大肆屠戮无辜生灵,或有无天势力直接进犯,我佛门亦当出手,以护苍生。”

这个旨意,看似折中,实则偏向保守。

紧闭山门,暂停交流,是避免被卷入纷争,也是保存实力。

两不相助,是不愿明确站队。但保留了在生灵涂炭或魔头直接威胁时出手的底线。

这既是对内部“保守派”的妥协,也暂时安抚了“激进派”关于“慈悲”的诉求,更避免了在燃灯古佛态度不明、弥勒佛倾向未定、自身心结未解的情况下,做出可能引发更大因果反噬的决断。

然而,这真的能弥合裂隙吗?

燃灯古佛闻言,再次阖上双目,仿佛入定,不置可否。

弥勒佛笑容依旧,却似乎更意味深长。

殿中诸佛菩萨,神色各异,有的松一口气,有的眉头微蹙,有的则目光闪烁。

观音菩萨心中忧虑更甚。

佛祖此举,虽暂时维稳,但无疑是消极避战。

在如今这般风云激荡、各方势力剧烈碰撞的时局下,灵山的“超然”与“沉默”,很可能被解读为“软弱”或“骑墙”,不仅无法真正平息劫数,还可能让佛门在未来失去主动权,甚至引火烧身。

更何况,内部那关于过去、现在、未来的理念裂隙,已然浮现,又岂是一道“紧闭山门”的法旨所能真正掩盖的?

“谨遵佛祖法旨。”

她与其他菩萨、罗汉一同躬身领命,但心中那抹不安的阴影,却越发浓重。

她知道,灵山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汹涌。

过去佛的深意,未来佛的倾向,现在佛的负担,以及各方弟子对劫数的不同理解与诉求……

这一切,如同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冰山,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或许就会彻底浮现,甚至可能从内部,撼动这座万载佛国的根基。

而无天,那个最擅长窥探人心弱点、利用矛盾的存在,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大雷音寺的佛光,似乎比往日黯淡了一丝。

殿外,因果莲池中,那象征着佛门整体气运的、最大的那朵金色莲花,其光华也微不可察地……摇曳了一下。

裂隙已生,风暴将临。

灵山这座极乐净土,能否在即将到来的、席卷三界的终极风暴中,继续保持超然与完整?

过去、现在、未来,三佛的理念,又将如何在这大劫之中,碰撞、交融、或……决裂?

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但变化,已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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