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推开实验基地b区3号温室的铁门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墙边那台老式湿度计。两下,停在“45”的位置上。他低头看了看鞋底沾的泥,抬脚在门槛上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土怎么越翻越黏糊呢。”
屋里比外面闷,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照得操作台上的搪瓷杯口泛着白光。他走过去拧开记录仪开关,屏幕亮起,跳出一行提示:“生物模块待激活,当前资源占用率87。”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系统日志。果然,前头“新能源布局”那块数据还在后台占着通道,像谁家烧饭把灶火开到最大,别的菜都轮不上热锅。他点了点鼠标,手动切断了能源组的优先级权限,顺手还清了缓存。
“行了,腾出地方来了。”他说着,重新输入指令:干旱区土壤参数导入,气候模型加载,目标植物——巨菌草变种g-7。
屏幕闪了三下,进度条开始爬升。等了不到半分钟,弹窗跳出来:“检测到高适配性组合,是否激活【生态修复专精】功能?”
赵辰盯着那个按钮看了两秒,点了“确认”。
系统界面瞬间刷新,多了个绿色图标,底下写着“生态修复·一级解锁”。旁边还跟着一段小字说明:可模拟极端环境生长条件,支持根系扩张预测与水分吸收动态建模。
他刚想伸手去拿杯子喝口水,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嘀”了一声,屏幕自动切到了视频连线界面。一个肤色偏深、戴着眼镜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背后是片黄沙地,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
“赵工?”对方开口,普通话带点卷舌音,“我是肯尼亚农业合作项目组的,姓穆。”
“哦,您是非洲那边的农学家?”赵辰赶紧坐直,“之前没通知要连线啊。”
“临时决定的。”穆先生把镜头转了转,拍了拍脚下的沙土,“我们这边正为撒哈拉边缘地带的荒漠化头疼。听说你们培育出了能在盐碱地活的草?能不能扛住七十度高温、湿度不到百分之五的环境?”
赵辰咧了咧嘴:“您这要求比烤炉还狠。”
“但我们真需要。”穆先生语气没变,“要是能活,我们就试着种一片试试看。”
赵辰点点头,站起身走到温室另一头。那里有个一人高的金属舱体,表面印着“微环境模拟舱01号”。他打开控制面板,调出刚才升级后的生态修复模块,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温度设七十二,湿度降到三,光照十六小时连续曝晒。”他一边操作一边念叨,“再加点风蚀模拟,看看它顶不顶得住。”
舱内灯亮起,暖风开始循环。他又从培养架上取下一株绿茎红根的植株,叶子宽大,根部密密麻麻像一团细线球。这是昨天刚完成基因优化的g-7代苗,标签上写着“抗旱强化型”。
“这就送进去?”他自言自语一句,掀开舱门,小心翼翼把苗放进测试槽。咔哒一声卡牢后,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立刻跳出实时监测图:心电图似的波动线代表生命活性,底下还有一排数字跳动——根长增速、叶面蒸腾量、光合效率……
“好了,现在就看它自己争不争气了。”赵辰对着摄像头说,“画面共享已经开了,您那边能看到数据流吗?”
穆先生那边传来一声轻“嗯”,声音有点沉:“我看清楚了。希望它别让我们失望。”
两人没再多话。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和偶尔蹦出来的提示音。赵辰端起搪瓷杯喝了口凉茶,茶叶渣又卡牙缝里了,他用舌头一顶,吐到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时间一点点走。第一小时,植株叶片微微收拢,属于正常应激反应;第二小时,根系开始加速延伸,在模拟土里扎得更深;第三小时末,屏幕上显示其水分吸收能力提升了四倍,系统标注为“超常表现”。
赵辰忍不住笑了下:“这家伙还挺能抢水的。”
第四小时刚开始,警报突然响了。
不是尖锐的那种,而是低频的“嘟——嘟——”,像是谁家锅烧干了提醒你关火。但他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主屏上的地下水位曲线猛地往上蹿,原本平缓的蓝线变成刺眼的红柱,数值从“正常”一路飙到“过载”。下方弹出警告框:“检测到异常汲水行为,根系活动超出预设阈值!”
“啥玩意儿?”赵辰冲上前去,手指在几个快捷键上来回切换,试图调出根系三维模型。画面上,那团细根已经不像植物了,倒像是地下铺开了一张网,正疯狂往深处钻。
他立马按了紧急切断按钮,供水循环系统“咔”地一声停了。可水位线还是在涨。
“不可能啊……我没给它通外部水源!”他嘴里说着,转身扑向排水阀控制台,一把拍下隔离程序。金属挡板应声落下,把测试舱底部的排水口彻底封死。
但没用。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顶。监控探头拍到底下水泥地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浑浊的水珠,顺着坡度往低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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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天!”赵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翻椅子。
才几秒钟工夫,裂缝扩大,水涌得更急了。不到一分钟,整个舱体周围积起了浅水层,反光映得屋顶灯都晃了起来。系统再次报警:“局部区域积水上升,已形成封闭水域,直径约十五米。”
他抬头看屏幕,水位数字还在跳:12米……13米……
“这哪是耐旱作物,这是抽水泵成精了吧!”他脱口而出。
视频那头的穆先生一直没说话。直到水面漫到镜头边缘,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赵工……你们这儿是不是地下连着河?”
“没有!”赵辰摇头,“这里是四合院老宅改建的实验点,底下就是普通黏土层,最多有点雨水渗积。”
“可它现在吸的是深层含水层。”穆先生指着实时图谱,“你看这个渗透速度,普通浅层水撑不了这么久。”
赵辰盯着图表,脸色渐渐变了。确实,按照数据推算,这点水量早该枯竭了。但它还在吸,而且越来越猛,仿佛底下开了个无底洞。
系统又一次弹出红色警示:“局部生态失衡,建议介入调控。”
他没动。手悬在手动断电按钮上方,却迟迟没按下去。一是怕强行断电引发更大的结构崩塌,二是……他也想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屋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值班员听到了警报准备进来。他扬声喊了一句:“别开门!里面正在泄压,等我通知!”
门外脚步顿了顿,走了。
屋里只剩下机器的嗡鸣和水流的哗啦声。视频画面里,穆先生的脸被屏幕光照得发青,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还没出声,信号突然一闪,黑了一下,再亮回来时,只剩下一个“连接中断”的灰框。
赵辰看着那片灰色,愣了几秒。
主屏上,水位曲线终于不再上涨,停在了147米。水面覆盖范围也稳定下来,像个突兀出现的小池塘,静静泡着那座金属舱。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植株依然挺立,叶子舒展,颜色比之前更绿,像是刚喝饱了春雨。
可没人觉得这是好事。
他慢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一块翘起的漆皮。脑子里转着两个念头:一个是这草得改名叫“抽水怪”,另一个是——下次做实验,得先查查地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