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把汽水瓶放在石桌上,瓶底和石头磕出一声轻响。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三胞胎还在台阶上坐着,肩挨着肩,风吹过来,三个人的头发一块儿往右偏了偏。
他没再看他们,转身朝科技区走。脚步不快,也不慢,鞋底蹭着青砖地,一路走到附属楼二层的主控室。门没锁,推一下就开了。屋里灯亮着,几块屏幕闪着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金属味,像是刚通完电的机器在散热。
他走到控制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太阳能3d打印机的远程监控界面。这玩意儿是他琢磨了两个月才整出来的,靠光伏板蓄能,用生物树脂当原料,专为缺水少电的地方盖房用。第一台样机已经在非洲试验基地装好了,今天是第一次跨国联调。
屏幕右边弹出视频窗口,一个戴安全帽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皮肤黝黑,穿着工装背心,背后是一片沙地和几顶帐篷。他是那边派来的工程师,姓穆,中文说得磕巴但够用。
“赵工,我们这边准备好了。”穆工程师把摄像头转了转,露出一台银灰色的大机器,像口立起来的柜子,顶部连着一片折叠式太阳能板,“日照强度现在是每平方米九百瓦,你说的那个‘自动追光’功能,能开吗?”
“开了。”赵建国点了一下启动按钮,屋顶的光伏阵列发出轻微的嗡声,缓缓转动角度,开始对准太阳,“你那边看能量输入稳不稳。”
“稳了!电压三点八,电流两安,很好!”穆 engeer 拍了下手掌,回头冲外面喊了句土语,几个人影跑进镜头,围着打印机检查接口。
赵建国盯着数据流,一层层模型正在生成。这是个抗震房缩比模型,一比十的比例,墙上有波浪形加强筋,屋顶带缓冲层,设计图是他亲手改的。打印头开始移动,树脂从喷嘴挤出来,像挤牙膏似的,一圈圈垒高。
“第一层完成。”他念了一句,其实没人听,就是习惯性报进度。
“收到!我们看到结构成型了!”穆 engeer 蹲下去,用手电照着底部,“连接点很密实,没有断层。”
赵建国咧了下嘴,心里松了一截。这活儿要是成了,往后非洲那些雨季塌房、地震埋人的事儿就能少一半。他顺手点开燃料监控页,生物树脂存量还剩七成,颜色正常,流速稳定,一切看着都挺好。
突然,屏幕一闪。
打印头喷出的东西变了颜色——不是白的,也不是灰的,是蓝的,而且带着火苗。
“啥玩意儿?”赵建国猛地坐直。
那蓝色火焰不大,就拳头高,贴着喷嘴外侧烧了几秒,自己灭了。可紧接着,系统警报红条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异常燃烧反应】
【燃料成分分析失败】
【匹配数据库:时空病毒样本(编号t-09)存在高度相似性】
赵建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又刷新了一遍日志,确认不是误报。
“穆工。”他开口,声音平的,“你们那边先别碰机器,所有人撤离测试区。”
“怎么了?”穆 engeer 还蹲在机器旁边,脸凑近镜头,“刚才那火……有问题?”
“有。”赵建国切断了供料管路,同时按下隔离舱锁闭键,“你那边马上断开燃料接入,把残余物料封进防护箱,等我们通知再处理。”
“好,我这就办。”穆 engeer 虽然不明白,但动作利索,转身就往外跑。
视频信号还在,赵建国看见几个人影迅速撤出帐篷,远处有人举起对讲机喊话。他调出燃料供应链记录,往上追溯,发现这批生物树脂来自国内一家合作工厂——名字他眼熟,前天刚接收过一份数据文件,正是从三胞胎语音传输后导出的加密频段。
他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巧合。
他点开那份文件的存储路径,发现它被自动归类到了“声纹校准库”,而产线系统在昨日凌晨三点十七分,曾短暂接入该频段用于“材料共振测试”。
也就是说,这燃料,是在听过三胞胎说话之后,才开始生产的。
赵建国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在控制台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他重新打开打印机日志,把原始音频和燃料燃烧曲线并排拉出来对比。左边是喷嘴工作时的声音波形,右边是火焰产生的光谱波动。
两条线走着走着,出现了重合段。
不是一点点像,是几乎完全一致。
尤其是那个峰值,尖锐,短促,带着一点颤音,跟他昨天在生日宴上听到的三胞胎最后一句台词——“未来,由声音重建”——的尾音频率,分毫不差。
他盯着屏幕,没眨眼。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嗡鸣。窗外天色暗了些,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光伏阵列的角度停在最后一位,不再转动。
他伸手摸了摸控制台边缘,金属冰凉。
这时,系统又跳出一条提示:
【燃料样本已封存】
【建议立即启动污染路径回溯程序】
【是否通知技术支援组?】
赵建国没点“是”,也没点“否”。他把视频窗口缩小,切到内部通讯面板,输入了一个权限码,准备调取实验室的访问日志。
就在他按下回车前,眼角扫过屏幕角落——
打印完成的房屋模型静静立在非洲的沙地上,比例虽小,但结构完整。墙上的波浪纹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像一道道凝固的声波。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