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飞过钟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三胞胎还坐在石墩上，叽叽喳喳地争着下一场要讲哪出戏。赵星说《穆桂英挂帅》最有气势，赵辰非说《野猪林》才够劲儿，赵阳举着手喊：“我要讲《三岔口》，黑灯瞎火打架多有意思！”
赵建国靠在门框上听着，眼皮有点沉。昨夜在主控室盯了一宿，这会儿暖风一吹，困意直往上顶。他揉了揉脸，正想说回屋歇会儿，就见苏青从厨房探出身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冲他扬了扬下巴：“还不开始？蛋糕都快化了。”
他打了个激灵，立马站直了身子：“来了来了。”
院子里早就收拾出来了。几张小方桌拼在一起，铺了红布，摆着瓜子糖块和几碟咸菜。邻居们陆陆续续到了，有搬小板凳来的，也有直接站着的。孩子们蹲在边上玩弹珠，大人一边嗑瓜子一边聊：“老赵家这仨娃，打小就机灵，今儿十岁，可得热闹热闹。”
“可不是嘛，前两天还在电视上看见他们讲京剧，字正腔圆的，比我念通知都利索。”
“那叫啥来着？全息……”
“投影！”旁边人接嘴，“高科技，光变出来的，跟真人似的。”
赵建国端着蛋糕从厨房出来，听见这些话，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他把蛋糕放在中间桌上，三层，顶上插着十根蜡烛，底下一圈画的是三个小人手拉手，脸上都带着笑。
“都坐好啊！”他拍了两下手，“今天不是外人，咱自家过节，不整那些虚的。但有一样——”他指了指三胞胎，“主角得露一手。”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赵星站起来理了理衣角，赵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赵阳抿了抿嘴，三人一块走到院子中央，站成一排。
苏青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银灰色的话筒，递给三人。话筒不大，一头圆润，像是能握在掌心里那种。她轻声问：“准备好了？”
三胞胎齐点头。
刚才还闹腾的脸蛋，一下子安静下来。眼神也变了，不像平时那样亮晶晶地乱转，而是定住的，像夜里开了灯的窗，里头有人在看。
赵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赵星先开口，说的是法语，声音平稳得不像个孩子：“量子纠缠信号可在无基站环境下传输生物信息。”
话音刚落，赵辰接上英语：“we can siute dna repair pathways through atic resonance”
赵阳最后一个，普通话清清楚楚：“这套模型已在虚拟环境中验证成功。”
三句话，三种语言，节奏完全一样，连换气的时间都分毫不差。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前排几个邻居互相看了看，没听懂，但觉得不对劲。王婶家的小孙子歪着头，小声问妈：“他们咋说得跟收音机里一样？”
赵建国没动。他盯着三个孩子的喉部，发现他们在说话时，脖子那儿的起伏几乎同步，呼吸、停顿、声调转折，全都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的签到器，冰凉的金属壳贴着手心，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三胞胎继续说着。
赵星讲数据加密路径，赵辰解释声波频率如何穿透屏障，赵阳补充系统自检机制。内容越来越深，什么“神经接口反馈延迟”“跨维度信息映射”，听得人脑袋发蒙。
可他们的语气始终平静，没有一个词卡壳，也没有一句重复。
赵建国越听越不对。这不是背稿，也不是排练好的表演。他们说的每一个术语，都像是在复述某种正在发生的现实。
掌声是突然响起来的。
不知谁先拍的手，接着其他人也跟着鼓，噼里啪啦一片。孩子们说完最后一句，齐声道：“未来，由声音重建。”
话音落下，院墙上的鸽子受惊，扑棱棱飞起一大片，翅膀划过阳光，在地上投下零乱的影子。
“哎哟，真厉害！”李奶奶站起来直拍大腿，“这三个娃，将来不得当科学家？”
“我家那小子十岁时候还在尿炕呢！”刘叔哈哈笑着，掏出烟来点上。
大人们围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赵星被王婶搂着肩膀直亲，赵辰帽子都被挤歪了，赵阳被人塞了把糖，攥在手里没动。
赵建国还没起身。
他坐在前排小凳上，手插在裤兜里，捏着签到器，指节都有点发白。
就在这时，贾东旭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穿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实验室爬出来。他没往人堆里凑，而是绕到赵建国身后，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赵建国回头。
贾东旭低声道：“别鼓掌了，听声纹。”
他递过来一只耳机，黑色，很小，塞进耳朵里的一瞬，赵建国听见了三胞胎演讲的原始音频。
不是人声，是波形。
耳机里传来两条曲线，一条是刚才录下的语音频谱，另一条是某种加密数据流。两条线并排走着，起伏、拐点、振幅峰值，竟然严丝合缝，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样。
“这……”
“不止。”贾东旭声音压得更低，“我拿去对了实验室昨晚跑出来的解药模拟数据。他们的声纹波动，和病毒抑制模型的关键参数完全吻合。”
赵建国猛地抬头看向台上。
三个孩子正被邻居围着，脸上又有了笑模样，赵星抱着个苹果啃，赵辰在跟小孩掰手腕，赵阳蹲在地上画东西，手指在砖面上来回划。
可就在那一瞬间，赵建国觉得他们不像自己的孩子了。
太整齐，太准，太稳。
十个手指头都不一定有这么一致的动作，可他们说话时的共振频率，连仪器都测不出差别。
“你是说……”他喉咙有点干，“他们刚才不是在表演？”
“不是。”贾东旭摇头，“是在传输。或者说——激活。”
赵建国没再说话。
他看着赵阳在地上画的东西，起初以为是乱涂，可眯眼一看，竟是一组波形图，和他耳机里看到的那条曲线，走势一模一样。
“这事……”他嗓音低下去，“你知道多久了？”
贾东旭没正面答，只说：“第一次听他们讲京剧那天，系统后台就抓到了异常频段。我没敢说，怕你想多了。”
“可他们是孩子。”赵建国声音有点硬，“十岁，上学、写作业、吃糖、打架，这才是正常的。”
“但他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贾东旭看着三胞胎，语气也沉了，“都是真的。那套模型，我们实验室三天都没跑通，他们张嘴就出来了。”
院子里还在热闹。
有人搬出了西瓜，一刀切开红瓤，孩子们抢着要。赵星咬了口西瓜，汁水顺着手流，她也不擦，抬头看了看天。赵辰在教邻居家小孩比划英文手势，赵阳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了拍，朝赵建国这边望过来。
四目相对。
她笑了笑，走过来，仰头说：“爸，我渴了。”
赵建国摘下耳机，塞回口袋，扯出个笑：“喝汽水吗？”
“嗯！”
他起身去拿冰镇汽水，手有点沉。拧瓶盖时，金属磕在桌角，发出“铛”的一声。
贾东旭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要不要做个检测？”
“现在？”
“趁他们还没散。”
赵建国抬眼看了看三胞胎。他们又聚在一起了，低头不知道嘀咕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画看不见的线。
他把汽水递给赵阳，点点头：“等会儿，我带他们去趟科技区。”
“就说体检？”
“就说……公司新来了批儿童营养剂，免费试用。”
贾东旭“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太阳偏西了一点，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孩子们还在疯跑，大人们开始收拾桌子。苏青端着空托盘从厨房门口走过，回头看了眼热闹的中庭，笑了笑，转身进屋去了。
赵建国站在石桌旁，手里捏着空瓶子，目光落在三胞胎身上。
他们没像别的孩子那样追着闹，而是并排坐在台阶上，肩挨着肩，静静地看着夕阳。
风吹过来，掀了下他们的衣角。
三个人的头发同时往右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