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盯着主控台上的日志，手指在光屏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刚才那行自动跳出的“找到你了”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像根小刺扎着神经。他没急着删记录，反而把红区分布图重新调了出来。非洲、南美、中亚——这几个地方的黑纹已经缩成圈，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不能再等了。”他自言自语，顺手从裤兜里掏出那块发烫的零件。蓝光比昨晚弱了些，但掌心贴上去时还是能感觉到微微震。
他低头看了眼通讯面板，何雨水的名字正挂在在线列表里，头像亮着绿点。
“喂，老赵？”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声音清亮，“你不会又半夜叫我上线吧？我可刚泡上方便面。”
“泡你的面去，我就问一句——你那个app，能不能接外网论坛？”赵建国靠在椅背上，眯起眼。
“哪个论坛？”
“国际科技交流那个，前天系统推给我的链接。”
何雨水顿了顿，“你是说‘全球技术共享平台’？能接，但权限卡得死，得实名认证加机构背书。你有吗？”
“没有。”
“那不行。”
“但我有个东西。”赵建国把零件举到摄像头前晃了晃，“它自己连过一次，还写了句话。”
“啥话？”
“‘找到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筷子碰碗沿的声音。“……你这玩意儿听着不像工具，倒像在找人。”
“别扯没用的。”赵建国坐直，“我现在要开‘文明共享网络’，系统提示要双因子验证。我不想动孩子的脑波，太悬。你那边能不能做个跳板？用你的账号做协作节点，我这边启动主程序。”
“你想让我当‘合法外衣’？”何雨水笑了，“你还真敢想。”
“这不是信得过你嘛。”
“少来这套。”她叹了口气，“行吧，我给你开个临时通道。不过丑话说前头，出了事别说我没提醒你——外国人鼻子灵得很，一闻不对劲就封号。”
“只要能撑够十分钟就行。”
十分钟后，科技大厦主控室的天花板缓缓降下一整块弧形投影屏。地球模型浮在半空，表面闪着密密麻麻的光点。右下角弹出窗口：【文明共享网络已激活，连接成功至国际科技论坛直播端口】。
赵建国咧嘴一笑：“成了。”
画面切进论坛现场，十几位代表围坐在长桌前，身后挂着各国旗帜。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法国男人正在发言，语速快，手势多。
“……我们尊重任何技术创新，但必须指出，四合院项目缺乏工业化基础和长期数据支撑。他们声称的技术突破，真的适用于非洲干旱带或亚马逊雨林修复吗？我不确定。”
旁边几位代表低声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赵建国没说话，直接在控制台上点了三下。定位系统响应迅速，瞬间锁定萨赫勒地区一处干涸农田。投影立刻切换画面：地下三十米深处，三条清晰的水脉呈y字形分布，颜色由浅蓝渐变为深蓝。
“这是实时探测结果。”他的声音通过翻译系统传进会场，平稳得像在菜市场讲价，“这片地表看是荒土，底下有水。水量不算大，但够种耐旱杂交稻。”
他再一点，屏幕上多了层动态模拟图：稻根如细线般向下延伸，三个月后形成密集网络，土壤湿度回升至45，局部甚至出现小型湿地。
“你们说没工业基础？”赵建国抬头看着镜头，“我们不用挖井，不用铺管，种子自己会找水。你们的卫星找不到的东西，我们的系统看得见。”
全场静了两秒。
日本代表第一个开口：“能共享数据源吗？”
“可以。”赵建国点头，“但得走加密通道，防偷防抄。”
德国女代表皱眉：“你怎么证明这不是预录演示？”
赵建国乐了：“你说对了，这真是预录的——预录的是未来。不信你看现在。”
他调出气象预测流，与作物需水周期曲线并列显示。两条线几乎重合：雨季来临时间正好匹配水稻抽穗期。
“误差不超过三天。”他说，“你们算得出来，这种匹配率不是碰运气。”
会议室里的低语渐渐变响。巴西代表已经开始翻资料，嘴里念叨着“合作可行性”。印度代表直接站起来，问能不能先试种五十亩。
赵建国正准备收尾，眼角余光忽然扫过屏幕角落。那个法国代表依旧坐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就在投影关闭的瞬间，赵建国注意到——那人瞳孔深处好像闪过一道极淡的蓝光，像老电视关机时的最后一闪，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对方已低下头查看平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看见没？”他对耳机那头的何雨水说，“有人不太高兴。”
“谁？”
“刚才说话那个法国佬。眼神怪得很。”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何雨水笑了一声，“人家可能只是戴了隐形眼镜反光。”
“反正我觉得不对劲。”赵建国摸了摸零件，温度又升了一点，“咱们这次传的数据量不小，要是真有人想截，早就动手了。可他们没动，反倒安静下来……”
“说明他们怕你手上还有别的牌。”
“也可能……”他压低声音，“他们在等更多情报。”
两人同时沉默。
过了几秒，何雨水轻咳一声：“日志归档完成了。所有传输记录都打了时间戳，原始数据也备份了三份，一份在你这儿，一份在我u盘，还有一份藏在小区物业缴费系统的后台文件夹里——没人会去那儿翻东西。”
“藏得够深。”赵建国笑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说，“你要不要睡会儿？你眼圈都黑了。”
“还不急。”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侧面的能耗监测屏前，手指划过图表，“我想看看这次传输到底耗了多少能量。按理说不该太多，可这楼……刚才呼吸节奏变了。”
他话音未落，系统弹出提示：【文明共享网络首通成功，日志已归档】。
赵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身朝实验区走去。走廊灯光柔和，地面光洁如镜，映出他拖着疲惫脚步的身影。
就在他即将拐弯时，口袋里的零件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没回头，也没掏出来看。
楼内一片安静，只有通风口发出细微的气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