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
像是一个承诺。
掷地有声。
武清欢抬起头。
看着秦枫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里面的坚定。
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知道。
自己做对了。
虽然失去了把绵绵留在身边的机会。
但给了绵绵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就是值得的。
“谢谢”
“真的谢谢”
武清欢再次哽咽了。
除了谢谢。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秦枫看着她那副又要哭的样子。
有些头疼。
这女人。
是水做的吗？
怎么这么多眼泪？
“行了。”
“别哭了。”
“难看死了。”
秦枫嫌弃地说道。
顺手又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动作。
却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还有。”
秦枫突然想起了什么。
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
看向窗外。
“她长得”
“和你很像。”
特别是那双眼睛。
水汪汪的。
清澈见底。
和眼前这个女人。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是因为这双眼睛。
让秦枫在看到绵绵的第一眼。
就没有把她扔出去。
武清欢愣了一下。
随后。
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一次。
没有苦涩。
只有满满的自豪。
“嗯！”
“我也觉得！”
“大家都说。”
“绵绵长得像妈妈！”
“漂亮！”
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笑脸。
秦枫的嘴角。
终于忍不住。
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稍纵即逝。
“是挺漂亮。”
“比你强点。”
武清欢：“”
这天。
没法聊了。
餐厅里的气氛。
再次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因为秦枫那句“比你强点”。
把天聊死了。
武清欢憋红了脸。
想反驳。
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毕竟。
那是事实。
绵绵确实集成了两个人的优点。
专挑好的长。
比她这个当妈的。
确实要精致那么几分。
而且。
那是自己的女儿。
女儿比自己漂亮。
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好事吗？
她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著自己。
试图消化这句来自“金主爸爸”的降维打击。
秦枫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他拿起手边的湿毛巾。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动作优雅。
贵气逼人。
每一根手指都修长有力。
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放下毛巾。
他抬起眼皮。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再次落在了武清欢的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
少了几分审视。
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询问。
“最近。”
“拍戏还顺利吗？”
声音依旧清冷。
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
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武清欢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
这位高高在上的秦大总裁。
竟然会关心她一个小演员的工作。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水杯。
正襟危坐。
像是在向老师汇报工作的学生。
双手放在膝盖上。
用力地点了点头。
“顺利！”
“非常顺利！”
“那个”
她顿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
“多亏了顾先生。”
“顾先生？”
秦枫明知故问。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嗯！”
武清欢眼里的光亮了几分。
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
“就是顾云舟顾先生。”
“他是这部剧的投资人。”
“也是云腾娱乐的老板。”
说到这里。
她偷偷看了一眼秦枫的脸色。
见他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
才继续说道：
“本来”
“剧组里有些人不太好相处。”
“那个演女一号的李菲菲。”
“总是总是找我的麻烦。”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想起了前几天的遭遇。
那些白眼。
那些刁难。
还有被故意ng几十次的委屈。
但很快。
她又抬起头。
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但是顾先生来了之后。”
“一切都变了。”
“李菲菲被换掉了。”
“导演对我也很客气。”
“甚至”
“甚至顾先生还特意让人给我准备了单独的休息室。”
“还有专门的营养餐。”
武清欢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她心里清楚。
这一切。
不是因为她武清欢有多大的面子。
更不是因为她演技有多好。
顾云舟那样的大人物。
云腾娱乐的掌舵人。
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她一个演女四号的小反派？
甚至还亲自跑来剧组帮她出头？
除非
是有人授意。
而这个世界上。
能指使顾云舟。
又跟她有那么一点点关系的。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秦枫。
虽然她反应慢。
虽然她有时候有些天然呆。
但她不傻。
甚至。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人情冷暖之后。
她比谁都敏感。
她知道。
这一切都是秦枫的安排。
是他在暗中帮助自己。
想到这里。
武清欢的心里。
涌起了一股暖流。
酸酸的。
涨涨的。
混合著感激。
还有一种深深的愧疚。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
声音有些发颤。
“我知道”
“顾先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才这么照顾我的。”
“如果不是您”
“我可能已经被赶出剧组了。”
“甚至”
“连那五万块钱的片酬都拿不到。”
那五万块钱。
对秦枫来说。
可能连这桌子上的一瓶酒都买不到。
但对她来说。
是救命钱。
是给院长奶奶治病的希望。
秦枫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女人。
倒是心里跟明镜似的。
顾云舟那个大嘴巴。
办事虽然还算靠谱。
但肯定也没少在武清欢面前显摆。
不过。
既然她知道了。
也省得他再多费口舌。
“嗯。”
秦枫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有否认。
也没有邀功。
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腾娱乐是云舟的产业。”
“他在圈子里有些话语权。”
“既然你在那个剧组。”
“顺手照拂一下。”
“不算什么。”
顺手。
这两个字。
被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听在武清欢的耳朵里。
却重如千钧。
哪有什么顺手啊。
那是特意。
是专门。
是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
在百忙之中。
还分出了一丝精力。
来关注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人。
武清欢吸了吸鼻子。
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
她抬起头。
目光坚定地看着秦枫。
“秦先生。”
“我知道我不该给您添麻烦。”
“您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把绵绵照顾得那么好。”
“还让人帮我解决了剧组的问题。”
“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沉甸甸的谢意。
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院长奶奶。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而且是这种。
不求回报的好。
“您放心！”
武清欢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有点大。
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在这个安静的豪宅里。
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的佣人吓了一跳。
想要上前帮忙。
却被秦枫一个眼神制止了。
武清欢也被自己吓到了。
脸瞬间红透了。
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扶起来。
“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她更加局促了。
站在那里。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
指节发白。
但她的眼神。
却依然透著一股子倔强。
“我想说的是”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注意不给您惹麻烦。”
“我知道”
“哪怕绵绵是您收养的。”
“但如果让人知道。”
“绵绵的生母是我这样一个”
“没有名气。”
“甚至还有些落魄的三线小演员。”
“肯定会对您的名声有影响。”
“也会让秦家蒙羞。”
武清欢越说越急。
她太知道娱乐圈的那些流言蜚语有多可怕了。
秦枫是天府集团的总裁。
是天海市的顶级权贵。
他的女儿。
应该是完美无瑕的。
如果被人挖出来。
生母是她这样的人。
肯定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甚至会连累到绵绵。
被贴上“私生女”的标签。
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会管好我自己的嘴。”
“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绵绵的事。”
“在外面。”
“我也绝对不会打着您的旗号做事。”
“我会努力拍戏。”
“努力赚钱。”
“虽然”
“虽然我赚的钱可能还不够绵绵一天的花销。”
“但我会尽力的。”
“哪怕只是给绵绵买个玩具。”
“买件衣服。”
“我也想尽一份力。”
“绝不给您拖后腿！”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
武清欢有些微微气喘。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眼神里满是真诚和决绝。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不想成为秦枫的累赘。
不想成为这个完美家庭的一块污点。
餐厅里。
再次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秦枫坐在椅子上。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明明弱不禁风。
却非要装出一副坚强模样的女人。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闪烁著小心翼翼的自卑。
那是长期处于底层。
被人轻视。
被人践踏。
而刻在骨子里的卑微。
即便她现在面对的是善意。
她下意识的反应。
依然是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善意。
害怕自己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秦枫的心里。
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股烦躁。
比刚才阮星乔在办公室里要钱的时候。
还要强烈。
他不喜欢的。
不是她的落魄。
而是她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低到了尘埃里。
“麻烦？”
秦枫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缓缓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身高。
瞬间带来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阴影笼罩下来。
将武清欢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武清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有些害怕。
难道
自己说错话了？
秦枫绕过长桌。
一步一步。
走到了武清欢的面前。
脚步声沉稳有力。
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在距离她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冷傲的眸子里。
此刻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在你眼里。”
“你是麻烦？”
秦枫反问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
武清欢被他的气势吓到了。
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是怕”
“怕那些狗仔乱写”
“怕影响您的形象”
“够了。”
秦枫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伸出手。
想要去触碰她的肩膀。
但伸到半空。
又停住了。
似乎觉得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密。
于是。
他将手插进了裤兜里。
身体微微前倾。
视线与她平齐。
一字一顿地说道：
“武清欢。”
“你听清楚了。”
“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一种人。”
“对于我秦枫来说。”
“永远不是麻烦。”
武清欢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跟不上秦枫的节奏。
“什什么人？”
她下意识地问道。
秦枫看着她那双茫然的眼睛。
眉头微微皱起。
这女人。
真是笨得可以。
但他还是耐著性子。
说出了那句。
在他看来是陈述事实。
但在武清欢听来。
却无异于惊雷的话。
“那就是。”
“我孩子的母亲。”
轰——
仿佛有一道闪电。
在武清欢的脑海里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
瞳孔剧烈收缩。
满脸的错愕和不可置信。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者是在做梦。
孩子的母亲？
他承认了？
他竟然当着她的面。
承认了她是绵绵的母亲？
不是代孕工具。
不是一夜情的意外。
不是路人甲。
而是
母亲。
这个词。
从秦枫这样身份的人嘴里说出来。
分量太重了。
重到让她有些眩晕。
“您您说”
武清欢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说。”
秦枫直视着她的眼睛。
没有丝毫的回避。
语气坚定。
掷地有声。
“你是绵绵的生母。”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不管你有钱没钱。”
“也不管你是几线明星。”
“这一点。”
“永远不会改变。”
“既然你是绵绵的母亲。”
“那就是秦家的一部分。”
“秦家的人。”
“从来都不是麻烦。”
“以前不是。”
“现在不是。”
“以后。”
“更不会是。”
秦枫的话。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地敲击在武清欢的心房上。
敲碎了她那层自卑的外壳。
敲得她有些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