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奶香味。
混杂着淡淡的爽身粉味道。
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那是独属于婴儿的味道。
也是武清欢这辈子。
最魂牵梦绕的味道。
她像是被定住了身形。
站在门口。
一动不敢动。
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
冲撞了屋子里的温暖。
秦枫并没有催促。
他只是单手插兜。
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静静地看着。
如果说这栋别墅是冰冷的宫殿。
那么这个房间。
就是宫殿里唯一的暖阳。
终于。
武清欢动了。
她脱掉了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帆布鞋。
只穿着白色的棉袜。
踩在了房间里那柔软到了极致的长绒地毯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很大。
大得不像是个婴儿房。
粉色的墙纸。
暖黄色的灯光。
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还没拆封的玩具。
乐高。
芭比娃娃。
甚至还有一架粉色的迷你钢琴。
而房间的正中央。
摆放著一张巨大的。
如同南瓜马车一般的婴儿床。
白色的纱幔垂落下来。
随着中央空调的微风。
轻轻晃动。
武清欢屏住了呼吸。
她一步一步。
像是朝圣一样。
走到了那张婴儿床边。
手。
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指节泛白。
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幔。
她看到了。
那个小小的。
软软的一团。
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床垫中央。
睡得正香。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举在头顶。
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小嘴微微张著。
嘴角还挂著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
随着呼吸。
小胸脯一伏一伏的。
像是一只睡着的小奶猫。
那是绵绵。
是她的绵绵。
武清欢的眼泪。
瞬间就决堤了。
没有任何预兆。
就那么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砸在地毯上。
瞬间消失不见。
她想哭出声。
却又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把所有的呜咽。
都堵在了喉咙里。
生怕发出一点点动静。
吵醒了眼前这个小天使。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
视线与床垫齐平。
贪婪地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
瘦了?
不。
胖了。
脸蛋比之前更圆润了些。
粉嘟嘟的。
透著健康的红晕。
不像跟着她的时候。
因为营养跟不上。
总是有些蜡黄。
身上的衣服。
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纯棉材质。
没有线头。
没有商标。
柔软得像是云朵。
盖著的小被子。
也是真丝的。
一看就价值不菲。
武清欢伸出手。
颤颤巍巍地。
想要去摸摸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可是。
手指在距离绵绵还有几厘米的地方。
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手。
因为常年做兼职。
洗盘子。
发传单。
皮肤有些粗糙。
指甲边缘还有些倒刺。
刚才在外面。
也不知道有没有沾上细菌。
能不能摸?
会不会把绵绵弄脏了?
会不会把她弄醒?
犹豫了半晌。
武清欢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她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
仿佛抓住了一缕绵绵身边的空气。
然后。
小心翼翼地把手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看着她睡得这么香。
看着她住得这么好。
看着她像个真正的小公主一样被呵护着。
这就够了。
武清欢吸了吸鼻子。
嘴角努力地向上扬起。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是欣慰。
也是释然。
更是作为一个母亲。
最无私。
也最卑微的爱。
只要你过得好。
妈妈就在远处看着。
不打扰。
就是最好的守护。
她在床边蹲了足足有五分钟。
把绵绵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根睫毛。
都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然后。
她缓缓站起身。
腿有些麻了。
踉跄了一下。
但很快稳住。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
转过身。
蹑手蹑脚地。
朝着门口走去。
一步三回头。
直到走出了房门。
直到那扇门。
再次被轻轻关上。
隔绝了那满室的温馨。
武清欢才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看完了?”
旁边。
传来了秦枫的声音。
武清欢吓了一跳。
赶紧站直了身子。
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有些局促地低着头。
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看看完了。”
“她她睡着了。”
“睡得很香。”
“我没敢吵醒她。”
武清欢的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浓浓的鼻音。
秦枫看着她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
还有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这女人。
虽然爱哭。
但还算识大体。
知道不吵醒孩子。
“嗯。”
秦枫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
“那个”
武清欢突然开口。
叫住了秦枫。
秦枫停下脚步。
侧过身。
“还有事?”
武清欢双手绞在一起。
鼓起勇气说道:
“谢谢谢你。”
“把绵绵照顾得这么好。”
“我看她胖了点。”
“气色也好多了。”
“那个床真的很软。”
“比我睡的都要好。”
说到最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似乎是觉得拿自己和女儿比。
有些丢人。
秦枫挑了挑眉。
这女人。
是在夸他?
还是在卖惨?
不过看她那副真诚到有些傻气的样子。
显然是前者。
语气依旧冷淡。
但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既然我养了她。”
“她就是秦家的人。”
“秦家的人。”
“自然要用最好的。”
“吃穿用度。”
“都不会差。”
听到这句话。
武清欢的眼泪差点又下来了。
她拼命地点头。
“是是。”
“秦先生是大好人。”
“绵绵跟着您。”
“是她的福气。”
“咕噜”
就在这感人的时刻。
一声极不和谐的怪响。
突然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声音很大。
很长。
还带着一丝百转千回的韵律。
那是。
肚子抗议的声音。
而且是饿了很久的肚子。
发出的绝望呐喊。
空气。
瞬间凝固了。
武清欢的脸。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简直太丢人了!
在这样的豪宅里。
在秦枫这样的霸道总裁面前。
刚才还在煽情地感谢。
结果下一秒。
肚子就叫了。
这简直就是当场社死。
“那个”
“我”
“我不饿”
“真的”
“这可能可能是消化”
武清欢结结巴巴地解释著。
越描越黑。
头都要埋进胸口里去了。
秦枫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
嘴角。
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想笑。
但忍住了。
维持住了高冷的人设。
顾云舟的资料上写着。
这女人为了赶通告。
为了省钱。
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
甚至只吃馒头咸菜。
今天估计也是为了赶来看孩子。
什么都没吃。
“下楼。”
秦枫转过身。
丢下两个字。
抬脚往楼下走去。
“啊?”
武清欢愣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
“吃饭。”
秦枫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不容置疑。
武清欢张了张嘴。
想要拒绝。
可是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这次声音更大了。
像是在替她回答。
她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红著脸。
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跟了上去。
一楼。
餐厅。
如果说客厅是大。
那么餐厅就是奢华。
一张长长的。
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就餐的欧式长桌。
摆在正中央。
桌上铺着洁白的蕾丝桌布。
摆放著精致的银质烛台。
还有刚剪下来的鲜花。
秦枫坐在主位上。
气场全开。
像是个等待用餐的国王。
武清欢站在桌边。
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坐哪里。
这里的椅子。
看起来都比她贵。
“坐。”
秦枫抬了抬下巴。
示意她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武清欢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
只敢坐了半个屁股。
背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是在接受审讯。
很快。
厨房那边有了动静。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
端著托盘走了出来。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
如流水般被端上了桌。
佛跳墙。
清蒸东星斑。
黑松露煎带子。
上汤焗龙虾。
还有几道看起来就很清淡爽口的时蔬。
每一道菜。
都像是艺术品。
摆盘精致。
色泽诱人。
香气扑鼻。
瞬间勾起了武清欢肚子里的馋虫。
她咽了口口水。
眼睛都直了。
这
这是吃饭吗?
这一桌子菜。
得多少钱啊?
怕是够她在剧组吃一辈子的盒饭了吧?
“吃。”
秦枫拿起筷子。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礼仪。
动作优雅而自然。
仿佛这一桌子山珍海味。
对他来说。
不过是家常便饭。
武清欢没动。
她看着面前那只比她脸还大的龙虾。
有些惶恐。
“秦秦先生。”
“这这也太贵重了。”
“我我没钱付账”
她是真的怕。
怕吃完这顿饭。
要把自己卖在这里洗碗抵债。
秦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抬头。
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谁让你付钱了?”
“不用给钱?”
武清欢确认道。
秦枫有些不耐烦了。
“你要是不吃。”
“我就让人倒进垃圾桶。”
“别!”
武清欢一听要倒掉。
本能的心疼。
这是浪费粮食啊!
是要遭天谴的!
她赶紧拿起筷子。
“我吃!”
“我吃!”
既然是大佬发话了。
那就是命令。
而且。
她是真的饿了。
第一口。
夹了一块鱼肉。
入口即化。
鲜美无比。
没有任何腥味。
只有满口的清甜。
好吃!
太好吃了!
武清欢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顾不上矜持。
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吃得急。
但并不粗鲁。
反而透著一种让人很有食欲的真实感。
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秦枫并没有吃多少。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目光。
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武清欢身上。
看着她那一脸满足的样子。
看着她嘴角沾上的酱汁。
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
似乎消散了一些。
这女人。
倒是好养活。
一点吃的就能开心成这样。
比阮星乔那个动不动就要五千万的女人。
顺眼多了。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秦枫淡淡地开口。
顺手把那盘龙虾往她面前推了推。
武清欢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眼眶。
却又有些红了。
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自从奶奶生病。
自从有了绵绵。
她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别说龙虾了。
就连肉。
都很少吃。
这顿饭。
不仅仅是美味。
更是一种久违的。
被关照的感觉。
虽然这个男人说话冷冰冰的。
虽然他看起来很可怕。
但他。
其实是个好人吧?
吃了半饱。
武清欢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她放下筷子。
喝了一口水。
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秦枫。
“秦先生。”
“谢谢您的款待。”
“真的很好吃。”
秦枫没接话。
只是抽了一张纸巾。
递给她。
示意她擦擦嘴。
武清欢接过纸巾。
胡乱擦了擦。
然后。
鼓起勇气问道:
“那个”
“绵绵这几天乖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秦枫放下汤勺。
靠在椅背上。
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很乖。”
“她不认生。”
“吃得好。”
“睡得好。”
“不哭不闹。”
“比一般的孩子都要听话。”
武清欢听着。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
“那就好”
“这孩子随我。”
“从小就不娇气。”
“在剧组的时候。”
“随便找个箱子就能睡。”
“也从来不闹人。”
说著说著。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心酸。
秦枫的心。
微微刺痛了一下。
剧组。
箱子。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年轻的单亲妈妈。
为了生计。
带着刚出生的婴儿。
在乱糟糟的片场。
一边拍戏。
一边还要担心孩子。
那种日子。
一定很难熬吧。
“以后。”
秦枫打断了她的回忆。
声音低沉有力。
“她不会再睡箱子了。”
“她会有最好的床。”
“最好的房间。”
“最好的老师。”
“她会是秦家的小公主。”
“没人敢欺负她。”
这番话。
像是一个承诺。
掷地有声。
武清欢抬起头。
看着秦枫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里面的坚定。
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知道。
自己做对了。
虽然失去了把绵绵留在身边的机会。
但给了绵绵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就是值得的。
“谢谢”
“真的谢谢”
武清欢再次哽咽了。
除了谢谢。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秦枫看着她那副又要哭的样子。
有些头疼。
这女人。
是水做的吗?
怎么这么多眼泪?
“行了。”
“别哭了。”
“难看死了。”
秦枫嫌弃地说道。
顺手又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动作。
却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还有。”
秦枫突然想起了什么。
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
看向窗外。
“她长得”
“和你很像。”
特别是那双眼睛。
水汪汪的。
清澈见底。
和眼前这个女人。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是因为这双眼睛。
让秦枫在看到绵绵的第一眼。
就没有把她扔出去。
武清欢愣了一下。
随后。
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一次。
没有苦涩。
只有满满的自豪。
“嗯!”
“我也觉得!”
“大家都说。”
“绵绵长得像妈妈!”
“漂亮!”
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笑脸。
秦枫的嘴角。
终于忍不住。
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稍纵即逝。
“是挺漂亮。”
“比你强点。”
武清欢:“”
这天。
没法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