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庄的清晨。
原本应该是静谧而优雅的。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照在那个价值不菲的义大利进口餐桌上。
然而。
此刻的餐厅。
却弥漫着一股行军打仗般的紧迫感。
早餐上来了。
是一号别墅的米其林三星主厨特意准备的。
极品燕窝粥。
搭配着精致的小笼包。
还有即使是皇室成员看了都要赞叹的几碟爽口小菜。
色香味俱全。
往常。
玉桂兰吃早饭。
那是出了名的讲究。
细嚼慢咽。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电影。
吃一口粥。
都要拿餐巾擦擦嘴角。
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油渍。
至于秦建国。
虽然是军旅出身。
但养尊处优这么多年。
也是一副老太爷的做派。
看着报纸。
喝着茶。
一顿早饭能吃上半个小时。
但是今天。
画风突变。
秦枫手里拿着一片刚刚烤好的吐司。
还没来得及往上面抹黄油。
就看见对面那二位。
仿佛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秦建国端起那碗滚烫的燕窝粥。
也不管烫不烫。
“呼噜”一声。
下去了一半。
然后夹起一个小笼包。
一口一个。
嚼都不带嚼的。
直接吞。
那气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前线阵地上吃压缩饼干。
争分夺秒。
仿佛下一秒敌人就要冲上来了。
玉桂兰也不遑多让。
什么优雅。
什么仪态。
在这一刻。
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手里的勺子挥舞得飞快。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催促著:
“老头子。”
“你快点。”
“磨磨唧唧的。”
“一会儿绵绵醒了看不见人该哭了。”
秦建国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白了老伴儿一眼。
“我这还不快?”
“是你慢!”
“赶紧吃!”
“吃饱了好有力气抱孩子!”
秦枫坐在主位上。
拿着吐司的手僵在半空。
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着这两个狼吞虎咽的老人。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半年来。
这二位在他面前上演的那些“苦情大戏”。
还记得上个月。
玉桂兰躺在特护病房的床上。
脸色苍白。
气若游丝。
拉着他的手。
声音颤抖著说:
“小枫啊”
“奶奶不行了”
“这心脏啊”
“跳不动了”
“胃口也不好了”
“吃什么吐什么”
“这辈子”
“怕是看不到你结婚生子了”
再看看现在。
那个声称“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的老太太。
正把第三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脸颊鼓鼓的。
红光满面。
眼神炯炯有神。
那精神头。
别说心脏病了。
就是让她去参加老年马拉松。
估计都能拿个奖牌回来!
至于秦建国。
那就更离谱了。
号称“风湿腿”、“老寒腿”。
走路都要拄拐杖。
还得让警卫员扶著。
说是走一步疼一步。
结果呢?
刚才上楼看孩子的时候。
那腿脚利索得。
一步跨三个台阶!
连气都不带喘的!
秦枫无奈地摇了摇头。
骗子。
都是骗子。
这哪里是身体不好?
这分明就是身体倍棒!
吃嘛嘛香!
为了催婚。
为了抱孙子。
这二位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连装病这种招数都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奥斯卡欠他们两座小金人。
“我吃饱了!”
秦建国把碗往桌上一放。
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就像是发出的冲锋号角。
“我也好了!”
玉桂兰紧随其后。
优雅地(虽然很仓促)擦了擦嘴。
然后。
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这种默契。
创建在对楼上那个小团子的无限渴望之上。
“走!”
秦建国一声令下。
两个人“霍”地站起身。
转身就往楼梯口冲去。
秦枫眼睁睁地看着。
这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
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
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那矫健的身姿。
那飞扬的衣角。
哪里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
简直比十八岁的小伙子还要生龙活虎!
甚至。
秦枫还隐约听到了上楼梯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又快又急。
中间还夹杂着玉桂兰的抱怨:
“死老头子!”
“你慢点!”
“别跟我抢!”
“我要第一个进去!”
“你那胡子扎人!”
“离绵绵远点!”
秦枫叹了口气。
放下了手中那口还没咬下去的吐司。
突然觉得有点饱。
被这满满的套路喂饱了。
不过。
转念一想。
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管怎么说。
只要二老身体健康。
比什么都强。
至于他们装病骗他的事
算了。
看在绵绵的面子上。
不跟他们计较了。
“柳眉。”
秦枫淡淡地喊了一声。
一直候在旁边的柳眉。
立刻上前一步。
微微躬身。
“秦总。”
她的神色依旧恭敬。
但眼底深处。
也带着几分刚刚目睹了“医学奇迹”的震惊。
显然。
刚才那一幕“垂死病中惊坐起”。
给这位金牌助理的世界观。
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秦枫端起咖啡。
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时间。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指针指向了八点三十分。
“我要去公司了。”
秦枫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
恢复了那个高冷霸气的总裁形象。
“今天家里。”
“交给你了。”
柳眉微微一愣。
随即明白了秦枫的意思。
但她还是有些迟疑。
“秦总”
“您不在家”
“一会儿江老先生和江老夫人到了”
“这局面”
“我怕我控制不住啊。”
柳眉是个聪明人。
她太清楚秦家和江家这两对老冤家的战斗力了。
那是火星撞地球。
那是核弹对轰。
平时秦枫在。
还能当个缓冲带。
勉强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
现在秦枫要是走了。
这一号别墅。
怕是要被掀个底朝天。
秦枫看了一眼柳眉。
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也无能为力”的意味。
甚至。
还有一点点“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幸灾乐祸。
“就是因为他们要来了。”
“所以我才要走。”
秦枫理直气壮地说道。
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这种修罗场。”
“我留在这里也没用。”
“只会成为他们争夺孩子的炮灰。”
“而且。”
“公司还有几个会要开。”
“一百亿的项目刚启动。”
“我很忙。”
借口。
完美的借口。
一百亿的项目是不假。
但也没忙到连半天都抽不出来。
他纯粹就是不想夹在中间受气。
不想听这四个加起来快四百岁的老小孩吵架。
不想看他们为了谁能抱一下绵绵而大打出手。
“柳眉。”
秦枫拍了拍柳眉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是我的金牌助理。”
“我相信你的能力。”
“什么大风大浪你没见过?”
“几个老人而已。”
“你应付得来。”
“记住。”
“原则只有一个。”
“保护好绵绵。”
“只要绵绵不哭。”
“随他们怎么折腾。”
“哪怕把房子拆了。”
“也由着他们。”
“拆了我再买。”
说完。
秦枫没有任何停留。
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背影决绝。
潇洒。
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柳眉站在原地。
看着自家老板那迅速消失的背影。
嘴角抽搐了一下。
心里有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应付得来?
那可是秦建国和江震天啊!
是大夏国最有权势的两个暴脾气老头啊!
还要加上两个也不是省油灯的老太太!
这哪里是看孩子?
这分明是维护世界和平!
老板。
你这是坑下属啊!
而且坑得这么理直气壮!
但作为一名年薪千万的顶级助理。
柳眉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
对着秦枫的背影。
鞠了一躬。
声音响亮而悲壮:
“是!秦总!”
“保证完成任务!”
别墅外。
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幻影。
已经静静地停在门口。
黑色的车身。
在阳光下闪烁著尊贵的光芒。
司机老张早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戴着白手套的手。
恭敬地护在门框上。
秦枫走出别墅大门。
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清新。
自由。
没有硝烟味。
还是外面的世界好啊。
云顶山庄虽好。
但今天。
这里注定是个是非之地。
他弯腰。
钻进车里。
坐在那柔软的小牛皮座椅上。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车厢里。
只有淡淡的沉香味道。
让人心神宁静。
“去公司。”
秦枫淡淡地吩咐道。
“是,少爷。”
司机老张稳稳地启动了车子。
十二缸的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车轮缓缓转动。
碾过云顶山庄平整的柏油路面。
向着山下驶去。
秦枫靠在椅背上。
透过单向透视的车窗。
看了一眼渐渐后退的一号别墅。
二楼的某个窗口。
窗帘紧闭。
那里是绵绵的房间。
也是现在的“风暴中心”。
此时此刻。
他仿佛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再过不久。
另一辆挂著玉京牌照的行政级座驾就会冲上来。
江震天那个老学究。
会气急败坏地跳下车。
指著秦建国的鼻子大骂他不讲武德。
苏婉那个看起来温婉实则强势的老太太。
会和玉桂兰展开一场关于“谁更有资格带孩子”的辩论赛。
四个老人。
围着一个摇篮。
为了谁能给孩子换尿布。
谁能给孩子喂奶粉。
争得面红耳赤。
甚至可能会为了“绵绵应该先学物理还是先学打枪”这种离谱的问题。
吵个三天三夜。
这就是所谓的“隔代亲”吗?
简直恐怖如斯。
不过。
想归想。
秦枫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
此刻却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管怎么说。
绵绵被这四个老人宠著。
爱着。
总归是件好事。
至少。
她不会像自己小时候那样。
在父母常年缺席的孤独中长大。
她会是这个世界上。
最幸福的小公主。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哪怕这份宠爱。
稍微有点
喧闹。
车子驶出了云顶山庄的大门。
汇入了天海市早高峰的车流之中。
周围的景色。
从幽静的山林。
变成了钢筋水泥的丛林。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霓虹灯牌闪烁不息。
这里是名利场。
是角斗场。
也是秦枫的战场。
秦枫收回了思绪。
脸上的表情。
也逐渐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冷漠。
他拿起身旁的平板电脑。
手指划过屏幕。
开始浏览今天的行程安排。
早会。
高层汇报。
收购案的谈判。
还有那个刚刚签下的一百亿订单的后续推进。
生活。
还要继续。
作为天府集团的总裁。
作为绵绵的父亲。
他必须变得更强。
更有钱。
更有权势。
才能守护住这一份来之不易的。
虽然有些吵闹。
但却异常珍贵的。
“家庭”。
“开快点。”
秦枫突然开口。
声音低沉。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老张心领神会。
脚下的油门稍微踩深了一些。
劳斯莱斯像是一条黑色的游龙。
在车流中穿梭。
向着天府中心大厦。
那个属于秦枫的王座。
疾驰而去。
至于身后的烂摊子。
就让那四个老小孩。
尽情地折腾去吧。
反正。
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只要绵绵开心就好。
当然。
最重要的是。
只要别烦我就好。
秦枫闭上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
属于胜利者的。
狡黠微笑。
半小时后,天海市中心。
天府中心大厦。
这座直插云霄的钢铁巨兽。
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像是这座城市的脊梁。
又像是俯瞰众生的神明。
黑色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
稳稳地停在了大厦的专属落客区。
车轮刚刚停止转动。
那种属于商业帝国的压迫感。
便扑面而来。
老张迅速下车。
一路小跑。
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手掌贴心地护在车门上方。
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一只锃亮的纯手工定制皮鞋。
踏在了坚实的大理石地面上。
紧接着。
秦枫走了出来。
西装笔挺。
一丝不苟。
脸上那副金丝边眼镜。
遮住了眼底的一丝疲惫。
也遮住了那刚刚从“家庭伦理剧”中脱身的无奈。
这里的空气。
没有婴儿奶粉的甜香。
没有老人争吵的喧嚣。
只有金钱的味道。
只有权力的气息。
冰冷。
却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