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狂欢还在继续。
巨大的音浪几乎要掀翻房顶。
在那闪烁着迷离色彩的灯球角落。
有一个身影。
显得格格不入。
阮星野。
她整个人像是要缩进那宽大的真皮沙发缝隙里。
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水晶果盘。
正在那里机械地咀嚼著。
一块哈密瓜。
又一块西瓜。
这瓜很甜。
听说是从西域空运过来的特供品。
一斤就要好几百大夏币。
若是换做平常人。
怕是连瓜皮都要啃得干干净净。
但在阮星野嘴里。
却如同嚼蜡。
味同嚼蜡。
她低着头。
那一头有些凌乱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也遮住了她眼底的那一抹无奈与厌倦。
她不属于这里。
从来都不属于。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
都充斥着金钱燃烧后的焦味。
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虚伪人情。
相比于坐在这个价值十几万的沙发上。
被这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轰炸耳膜。
她现在更想做的。
是回到自己那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踢掉高跟鞋。
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粉色兔子睡衣。
然后把自己摔进那张并不柔软。
但却充满了安全感的小床上。
打开平板。
追那一季刚更新的番剧。
或者是看两集搞笑的国漫。
那才是生活。
那才是属于她阮星野的世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个精致的木偶。
作为姐姐阮星乔的附属品。
坐在这里充当背景板。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咔嚓。”
她轻轻咬了一口苹果。
声音被淹没在喧嚣的音乐声中。
她偷偷抬起眼皮。
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姐姐。
阮星乔正喝得兴起。
脸颊绯红。
眼神迷离中透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傲。
那是阮家大小姐独有的气场。
也是阮星野这辈子都学不来。
也不想学的东西。
就在这时。
一阵刺鼻的香风袭来。
打断了阮星野的思绪。
是那个叫小雅的女明星。
她凑到了阮星乔的身边。
脸上带着那种圈内人特有的、讨好又暧昧的笑容。
那笑容里。
藏着欲望。
也藏着算计。
小雅的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
像是要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跟您说个事儿。”
“刚才这儿的经理跟我透了个底。”
“说是最近会所里。”
“新来了一批‘货’。”
说到那个“货”字的时候。
小雅特意加重了语气。
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周围几个原本正在玩骰子的网红脸。
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纷纷凑了过来。
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什么货?”
“又是新酒?”
有人好奇地问道。
小雅撇了撇嘴。
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说话的人。
“俗!”
“咱们阮姐是什么人?”
“什么好酒没喝过?”
“还用得着稀罕这里的酒?”
说完。
她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目光在在座的几个女人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回了阮星乔的脸上。
“是男模。”
“顶级的男模。”
“听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的。”
“那身材。”
“那长相。”
“啧啧啧。”
小雅一边说。
一边还夸张地咂了咂嘴。
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一米八八的大高个。”
“八块腹肌。”
“公狗腰。”
“关键是”
“还特别听话。”
“特别会疼人。”
“阮姐。”
“您这刚受了那个冰块脸的气。”
“正好需要放松放松。”
“要不要”
“叫几个进来?”
“让姐妹们帮您把把关?”
“顺便也给咱们这一屋子的阴盛阳衰。”
“调剂调剂?”
这番话一出。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几个女人的眼睛都亮了。
在这纸醉金迷的娱乐圈。
在这没有底线的名利场。
找男模。
找鸭子。
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甚至可以说。
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是一种宣泄压力的方式。
更是她们茶余饭后炫耀的资本。
所有的目光。
都集中到了阮星乔的身上。
等待着这位今晚的金主点头。
只要阮星乔一点头。
今晚这就将变成一场真正的狂欢。
然而。
阮星乔并没有表现出众人预想中的兴奋。
她手里晃着那杯红酒。
眼皮懒洋洋地抬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男模?”
她轻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却透著一股子冷意。
“小雅。”
“你当我是什么人?”
“收破烂的?”
小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连忙摆手解释:
“哎呀阮姐。”
“您误会了。”
“这批真的是极品”
“极品?”
阮星乔嗤笑了一声。
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在这个圈子里。”
“只要给钱就能上的。”
“也配叫极品?”
她放下酒杯。
身子向后靠去。
两条修长的美腿交叠在一起。
姿态慵懒而高傲。
“再说了。”
“我是谁?”
“我是阮星乔。”
“我是秦枫的未婚妻。”
“虽然那个混蛋现在还没娶我。”
“但我的身份摆在这儿。”
“让我花钱找男人?”
“传出去。”
“我阮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说到这里。
阮星乔眼里的嘲讽更浓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
点了点桌面上散落的那些昂贵酒瓶。
“今晚这些酒。”
“记的是秦枫的账。”
“那是他欠我的。”
“但是找男模?”
“呵。”
“那个铁公鸡。”
“连五千万都不肯给我。”
“要是知道我拿他的钱找男人。”
“估计能直接提着刀杀过来。”
“虽然我不怕他。”
“但这事儿要是被狗仔拍到了。”
“明天头条全是《秦枫未婚妻夜会男模》。”
“那我不就成了玉京,天海,最大的笑柄了?”
“我图什么?”
“图他们长得帅?”
“还是图他们技术好?”
“算了吧。”
“是他们陪我。”
“还是我陪他们啊?”
“他不给我钱。”
“我还得倒贴钱给这些吃软饭的?”
“本小姐虽然花钱大手大脚。”
“但也不是冤大头!”
这番话。
说得那是相当的理直气壮。
也相当的刻薄。
周围的几个小姐妹听了。
虽然心里有些扫兴。
但也只能纷纷附和。
“是是是。”
“阮姐说得对。”
“那种货色。”
“确实配不上阮姐的身份。”
“也就是给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解解馋。”
“阮姐您是什么档次。”
“那可是要在云顶山庄当女主人的。”
“怎么能跟这些庸脂俗粉一般见识。”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小雅明显有些不死心。
她眼珠子一转。
从包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划开了屏幕。
点开了相册。
然后殷勤地递到了阮星乔的面前。
“阮姐。”
“您不点没关系。”
“咱们就当是看看画报。”
“养养眼总行吧?”
“您看这个。”
“这可是这批里的头牌。”
“混血儿。”
“蓝眼睛。”
“这肌肉线条。”
“这人鱼线。”
“简直绝了。”
阮星乔原本是想拒绝的。
但看着屏幕上那个光着上身。
摆着油腻pose的男人。
鬼使神差的。
她还是接过了平板。
毕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况是她这种颜控。
再加上今晚在秦枫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
看看帅哥。
哪怕只是看看照片。
也能稍微缓解一下心情。
阮星乔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一张。
两张。
三张。
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
脸上的表情。
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
逐渐变成了失望。
最后。
直接变成了嫌弃。
“这就是你说的极品?”
阮星乔皱着眉头。
指著屏幕上那个正在对着镜头k的男人。
一脸的一言难尽。
“这鼻子。”
“假体都要透光了。”
“还有这下巴。”
“尖得能戳死人。”
“这也叫帅?”
“整容医生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她又不耐烦地往后划了几张。
“这个更离谱。”
“那一身肌肉。”
“看着跟打了激素似的。”
“充满了廉价的蛋白粉味儿。”
“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阮星乔把平板往桌子上一扔。
发出一声脆响。
“没劲。”
“真没劲。”
她摇了摇头。
重新端起酒杯。
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失落。
“虽说这帝王国际已经是天海市最高端的地方了。”
“但这审美。”
“怎么也跟着降级了?”
“就这群歪瓜裂枣。”
“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说到这儿。
阮星乔顿了一下。
脑海里。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张脸。
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痒。
却又不得不承认。
那是上帝最完美杰作的脸。
秦枫。
那个像万年冰山一样的男人。
虽然那个家伙是个性格恶劣的混蛋。
虽然他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虽然他冷漠。
孤僻。
不近人情。
就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或者是那种清心寡欲的老和尚。
但是。
不得不承认。
仅仅是从男性的生理吸引力来说。
秦枫。
是顶级的。
是那种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
阮星乔回想起今天在办公室的那一幕。
哪怕他是坐着。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那种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
那双藏着星辰大海却又冷若冰霜的眼眸。
还有那高挺的鼻梁。
那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甚至是他握笔时。
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都散发著一种致命的荷尔蒙。
那是一种禁欲的美感。
一种让人想要撕碎他的西装。
看看他失控样子的冲动。
和秦枫相比。
刚才平板里的那些所谓的“男模”。
简直就像是地摊上的劣质仿制品。
不够看。
完全不够看。
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唉”
阮星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心中的郁闷不仅没有消散。
反而更重了。
“可惜了。”
她喃喃自语道。
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
也带着几分怨念。
“可惜是个瞎子。”
“是个木头。”
“这么多年了。”
“本小姐这么一个大美人天天在他眼前晃悠。”
“他竟然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更别说碰我一下了。”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阮星乔越想越气。
越想越觉得秦枫简直不是个男人。
守着她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
竟然能做到坐怀不乱?
这合理吗?
这一刻。
她又想起了刚才妹妹阮星野说的那些话。
想起了那个关于“私生子”的传言。
阮星乔嘴角的冷笑更甚了。
她转过头。
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还在啃西瓜的阮星野。
眼神里充满了关爱智障的慈祥。
“星野啊。”
“你也看到了。”
“这世上的男人。”
“要么丑。”
“要么色。”
“能入得了本小姐眼的。”
“也就秦枫那个混蛋了。”
“可是那家伙”
阮星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儿可能有问题。”
“或者是那儿有问题。”
“总之。”
“那样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欲望的生物。”
“你说他突然有个孩子?”
“还在外面搞一夜情?”
“这简直比母猪会上树还要离谱。”
“比这会所里的男模全是纯天然的还要不可能。”
阮星乔摇了摇头。
像是在否定阮星野。
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那个冰块脸。”
“这辈子估计都要孤独终老了。”
“除非哪天太阳打西边出来。”
“或者是火星人攻占地球。”
“否则。”
“他绝对不可能碰任何女人。”
“包括我。”
“也包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野女人。”
说完。
阮星乔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看透了真相。
她端起酒杯。
对着头顶那璀璨的水晶吊灯。
隔空碰了一下。
“敬那个注定绝后的冰块脸!”
“敬那个有眼无珠的瞎子!”
“干杯!”
随着她一声令下。
包厢里再次响起了欢呼声。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夜晚。
在这个充满欲望的都市里。
没有人知道。
就在离这里几十公里外的云顶山庄。
那个被阮星乔断定“注定绝后”的男人。
此刻。
正笨拙地。
小心翼翼地。
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
脸上。
露出了这二十五年来。
从未有过的。
温柔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