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寅时三刻。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京城,连雪都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寂静。安王府主院里,沈清弦已穿戴整齐,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清亮如寒星。晚晴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头,云舒从紫檀木匣中取出那套“百鸟朝凤”礼服,墨绿色的云锦在烛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王妃,您真要穿这套?”云舒有些犹豫,“姜爷爷说了,您身子还需静养,这礼服沉得很……”
“要穿。”沈清弦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平静,“今天是太后寿宴,也是收官之战。资本女王出场的排面,不能输。”
晚晴抿嘴笑,手下动作更轻柔了些。她将沈清弦的长发挽成高髻,用一根羊脂白玉簪固定,又在发间点缀了几颗小小的珍珠。最后,她取过那套梅花金簪中的一支,斜斜插在鬓边。
“张老板娘说,这支簪子叫‘疏影’。”晚晴轻声道,“说是取自‘疏影横斜水清浅’,最配您的气质。”
沈清弦伸手摸了摸簪头,触手温润。她能感觉到簪子里有极细微的灵气流转——是苏清影镶的那两颗小珍珠的作用。虽比不上灵蕴露,但长期佩戴也能安神静气。
“苏娘子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云舒一边帮她整理裙摆,一边道:“顾管事今早派人传话,说苏娘子昨夜动了胎气,姜爷爷去看过了,说是正常,就这一两日的事。工坊那边顾管事已安排妥当,流光锦的六套礼服都备好了,三套女装、三套男装,已装车准备送进宫。”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执一身亲王礼服进来,玄色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腰间玉带,头上金冠,整个人英挺凛冽。
他看见沈清弦的装扮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清弦,你……”
“好看吗?”沈清弦站起身,展开双臂。墨绿色的礼服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尾羽上的珍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她发间的珍珠簪遥相呼应。
萧执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好看。好看到……我不想让你出门了。”
沈清弦笑了:“那可不行。今天这场戏,少了女主角怎么唱?”
萧执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担忧。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三滴造化灵液,我今早新凝练的。你带在身上,万一……”
“没有万一。”沈清弦将瓷瓶推回去,“你自己带着。今天康王的主要目标是你,你比我危险。”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各退一步——萧执收下瓷瓶,沈清弦也收下了他递来的另一瓶。
那是她之前给他的那瓶造化灵液,他一直没舍得用。
“执之,”沈清弦忽然道,“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你要先保全自己。”她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有煜儿要照顾,有安王府上下几百口人要护着。资本女王可以倒,但安王不能。”
萧执握紧她的手,声音发涩:“清弦,你听好了。你活着,我才是安王。你若不在了,这王位、这王府、这天下……于我何干?”
沈清弦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她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傻话。但……我记下了。”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更远处,康王府的书房里,萧慎也穿戴整齐。他没有穿亲王朝服,而是一身戎装——玄甲玄盔,腰佩长剑,俨然一副武将打扮。
陈先生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王爷,您这身装扮……会不会太扎眼了?”
“扎眼才好。”萧慎对着铜镜整理盔甲,眼神冰冷,“今天,我要让所有人记住,我萧慎不只是个闲散王爷,也曾是随父皇南征北战的将军。”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马车备好了吗?”
“备好了。按您的吩咐,那件寿礼单独装了一辆小车,用红绸盖着,四个亲兵看守。”陈先生低声道,“另外,锦绣班辰时正从驿馆出发,柳三弦已收到信号,会在巳时三刻准时动手。”
萧慎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琉璃福牌,通透晶莹,正面刻着“万寿无疆”四个字,背面是一幅繁复的山水图。
他抚摸着福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这份寿礼,太后一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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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宫门外。
文武百官的车马已排成长龙,缓缓通过宫门查验。安王府的车队刚到,就引起了一阵骚动——不是因为亲王仪仗,而是因为那三辆装载礼服的马车。
“那是……流光锦?”有眼尖的官员低声议论,“听说在烛光下能看见暗纹流转,是云锦阁的新品,一匹价值千金。”
“何止千金。”另一人接话,“我夫人上月想订一匹,苏娘子说工期排到明年开春了。安王妃倒好,一做就是六套。”
“六套?她要做那么多作甚?”
“你没听说?一套给太后,一套给皇后,一套她自己穿,还有柳夫人、安王……”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说还有一套,是给皇上的。”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给皇上做礼服,这是何等的恩宠,又是何等的风险。做好了是功劳,做不好……那就是僭越。
议论声中,安王府的马车已通过宫门。沈清弦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唇角微弯。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资本女王最懂营销——越是引人注目,越是让人议论,品牌价值就越高。
马车在太和殿前的广场停下。萧执先下车,然后转身扶沈清弦。她搭着他的手走下马车时,四周的目光更集中了。
那身墨绿色的“百鸟朝凤”礼服,在晨光下并不显眼,但当她走动时,裙摆上的金线暗纹便流转起来,那只凤凰仿佛活了一般,随时要振翅高飞。
“安王妃今日真是光彩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清弦转头,看见瑞王萧启和宁王萧恒并肩走来。瑞王面带笑容,眼神却有些复杂;宁王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瑞王兄,宁王兄。”萧执拱手。
“七弟不必多礼。”瑞王摆摆手,目光落在沈清弦身上,“听说弟妹前几日病了,今日看着气色不错。看来城南那些孩子的事,没把你累垮。”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在试探——试探沈清弦的身体状况,也试探她对那些孩子的态度。
沈清弦微笑:“劳瑞王兄挂心。那些孩子都是可怜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倒是康王兄,听说他今日要献一份特别的寿礼?”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到康王身上。果然,瑞王眼神闪了闪:“三皇兄向来心思奇巧,想来寿礼不会寻常。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今日穿了戎装进宫,也不知是何用意。”
戎装?
沈清弦和萧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康王的车队到了。
不是亲王仪仗,而是八匹骏马拉着的战车。萧慎一身玄甲立于车上,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百官,凛冽如刀。
广场上一时寂静。
按大周礼制,亲王进宫贺寿,应穿朝服。穿戎装……这是逾制,更是挑衅。
但萧慎似乎毫不在意。他跳下战车,身后亲兵抬下一个用红绸盖着的大箱子,还有四个亲兵护着一辆小车,车上同样盖着红绸。
“三皇兄这是……”宁王咳嗽着,声音虚弱,“要演一出‘将军贺寿’吗?”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两件寿礼,猜测红绸下到底是什么。
沈清弦的破障视野悄然开启。她能看见,大箱子里是些寻常的金玉古玩,但小车上那件……有古怪。
红绸下的物品散发着一种极淡的、类似檀香的香气,但香气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更奇怪的是,物品周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气——不是怨气,更像是某种药物的气息。
“王妃,怎么了?”萧执察觉到她的异样。
“那件寿礼……”沈清弦压低声音,“有问题。但我看不透具体是什么。”
破障视野能识毒辨物,但红绸太厚,遮挡了大部分气息。她只能判断,那东西绝对不简单。
辰时三刻,百官入殿。
太和殿内已布置得富丽堂皇,金龙柱、蟠龙藻井、金砖铺地,处处彰显皇家威严。太后还未到,皇帝萧衍已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龙袍,神色平静。
萧执和沈清弦的位置在亲王席前列,紧挨着瑞王和宁王。康王的位置在他们对面,此刻正襟危坐,玄甲在殿内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千岁。
沈清弦跪在蒲团上,抬头看了一眼。皇帝搀扶着太后从后殿走出,太后穿着大红色凤袍,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但在沈清弦的破障视野里,太后的身体状况一览无余——心脉虚弱,气血不足,明显是常年操劳所致。不过今日气色尚可,应该是提前调养过。
“平身。”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众人起身归位。寿宴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先是宗室亲王献寿礼,然后是文武百官。康王作为兄长,第一个出列。
“儿臣萧慎,恭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儿臣备了两份寿礼,一份是寻常的金玉古玩,聊表孝心;另一份……却是一件特别的宝物。”
他挥手,亲兵抬上那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些玉如意、金佛、古画之类,虽珍贵,却不稀奇。
百官有些失望——就这?
但康王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第二件寿礼,儿臣称之为‘琉璃福牌’。此物乃西域高僧所赠,据说有祈福消灾、延年益寿之效。儿臣特献与母后,愿母后福寿绵长。”
红绸揭开。
一块巴掌大的琉璃福牌呈现在众人面前。通透晶莹,流光溢彩,正面“万寿无疆”四个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背面的山水图更是栩栩如生,仿佛有云雾在其中流动。
“好漂亮的琉璃!”有女眷低声赞叹。
太后也露出笑容:“慎儿有心了。这福牌哀家很喜欢。”
但沈清弦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破障视野下,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块琉璃福牌内部,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在流动。那些黑线像活物一样,缓缓游走,每游走一圈,福牌散发的甜腥味就浓一分。
这是……蛊?
不,不是活蛊,更像是蛊毒被封印在琉璃里。一旦琉璃碎裂,蛊毒就会释放。
她猛地看向康王,只见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母后喜欢就好。”康王恭敬道,“此福牌需贴身佩戴,效果最佳。儿臣斗胆,请为母后戴上。”
他说着,就要上前。
“慢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萧执,他站起身,挡在康王面前:“三皇兄,琉璃易碎,还是让宫女为母后佩戴稳妥些。”
另一个声音来自殿外。
众人转头,只见柳文渊一身朝服,大步走进殿来。他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手中捧着一份奏折。
“臣,礼部尚书柳文渊,有要事启奏!”
殿内一片哗然。
柳文渊是康王的人,这是满朝皆知的事。他这个时候站出来,是要做什么?
康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柳大人,今日是太后寿宴,有何要事不能等宴后再奏?”
柳文渊却不理他,直接跪在御前,双手呈上奏折:“臣要弹劾康王萧慎——勾结黑巫族,残害忠良,意图谋反!”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
“柳文渊疯了?!”
“他可是康王的人啊……”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柳爱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诬告亲王,可是死罪。”
“臣知道。”柳文渊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臣有确凿证据。江南黑水牢关押三十六名忠良家属,以活人炼蛊;京城康王府地下暗渠囚禁孩童,用作‘容器’;还有昨夜,康王调三百亲兵入京,锦绣班琴师柳三弦乃黑巫族余孽,欲在寿宴上以琴音激活蛊虫,制造混乱,行刺皇上、太后!”
每一句话都像惊雷,炸得百官目瞪口呆。
康王脸色铁青,手按剑柄:“柳文渊,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皇上自有公断。”柳文渊从怀中取出几封密信,“这是康王与黑巫族往来的密信,用特殊药水写在账本夹层里,臣已请刑部验过。还有……”他看向沈清弦,“安王妃可作证,那些被救的孩子,身上都有蛊毒痕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弦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福身行礼:“皇上,太后。柳大人所言,句句属实。臣妾手中,有城南二十九个孩子为证,他们已被救出,安置在听风阁别院。还有江南黑水牢幸存的二十二人,江南总督可作证。”
她顿了顿,看向康王:“康王兄,您那块琉璃福牌,敢不敢让太医验一验?”
康王死死盯着她,忽然笑了:“验?凭什么验?本王献给母后的寿礼,岂容你们随意玷污?”
“不是玷污,是求个清白。”沈清弦声音平静,“若福牌没问题,臣妾愿当众向康王兄赔罪。若有问题……”她看向皇帝,“还请皇上,为那些枉死者做主。”
局势一下子僵持住了。
康王握着琉璃福牌,眼神阴鸷。他知道,一旦太医来验,里面的蛊毒必然暴露。但若不验,就是心虚。
他忽然看向太后,声音放软:“母后,儿臣一片孝心,难道您也不信吗?”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眼神复杂。良久,她轻叹一声:“慎儿,若你心中无愧,就让太医验验吧。验过了,也好还你清白。”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康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缓缓举起琉璃福牌,在烛光下仔细端详,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清白?”他低声自语,“本王要那东西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福牌摔在地上!
“啪——”
琉璃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碎片四溅,一股甜腥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离得近的几个官员闻到了,立刻感到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有毒!”有人惊呼。
殿内顿时大乱。
而康王已拔出腰间长剑,指向皇帝:“萧衍,这个皇位,你坐了够久了。今天,该还给我了!”
几乎是同时,殿外传来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康王的三百亲兵,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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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御花园戏台。
锦绣班正在唱《八仙贺寿》,琴师柳三弦坐在角落,手指在琴弦上跳跃。他的琴声很特别,不是寻常的悠扬,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听得人心里发慌。
台下,女眷们正看得入神。太后和皇后坐在主位,柳夫人陪在太后身侧,手中捏着帕子,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她知道,白幽就在戏班里。但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琴声越来越急。
柳三弦的手指快成了一道残影,琴弦震动发出的声音已近乎刺耳。几个听力敏锐的女眷开始皱眉,捂住耳朵。
就是现在!
柳三弦眼中闪过狠厉,手指猛地一划——
“铮!”
琴弦应声而断。
但预想中的琴音爆发并没有出现。因为在他划弦的瞬间,另一道琴声突然响起,从后台传来。
那是一道清越的、如泉水叮咚的琴音,瞬间压过了他的断弦声。更诡异的是,这道琴音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听到的人心神一振,刚才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立刻消散。
柳三弦脸色大变,猛地起身看向后台:“谁?!”
后台帷幕掀开,一个穿着戏班服饰、戴着面具的人抱着琴走出来。他虽然遮着脸,但那双纯黑的瞳孔,柳三弦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幽……是你!”他咬牙切齿,“你竟敢坏我好事!”
白幽不理他,继续弹琴。琴声如流水般在大厅里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因琴音而躁动不安的人,都渐渐平静下来。
柳三弦眼中闪过疯狂,从怀中掏出一支骨笛,放在嘴边猛地吹响!
刺耳的笛声与琴声对抗,大厅里的女眷们又开始痛苦地捂头。几个体弱的甚至晕了过去。
白幽的琴声一顿。
他能感觉到,柳三弦的笛声里蕴含了某种激发蛊虫的秘术。虽然他有令牌可以干扰,但柳三弦显然也用了全力,两人僵持不下。
这样下去不行。白幽眼神一凛,忽然从琴底抽出一把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滴在琴弦上。
琴声骤然一变,从清越变得悲壮,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那是黑巫族的战歌,用施术者精血催动,威力倍增,但每弹一刻,就折寿一年。
柳三弦的笛声被彻底压制。他手中的骨笛“咔”的一声裂开,整个人喷出一口黑血,瘫倒在地。
白幽也到了极限。他停下琴,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但那双纯黑的眼里,却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他终于……赎了一部分罪。
台下,柳夫人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他是谁。
她也知道,这一曲之后,他恐怕……
“抓刺客!”
殿外传来禁军的呼喊声。林骁带人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戏班的人。当他看见白幽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白先生,您……”
“我没事。”白幽摇头,声音虚弱,“快去太和殿,康王的人动手了。”
林骁脸色一变,留下一队人保护女眷,自己带人冲向太和殿。
而此刻的太和殿,已是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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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的三百亲兵确实精锐,但林骁的一千禁军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在殿外广场上厮杀,血染白雪。
殿内,康王持剑与萧执对峙。萧执手中无兵刃,只能闪避,但他身法极快,康王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三皇兄,收手吧。”萧执沉声道,“你赢不了的。”
“赢不了?”康王大笑,“萧执,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就这点准备?”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拉响。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
几乎同时,京城各处传来爆炸声——是那些藏在马车里的火药,被引爆了。
浓烟四起,混乱更甚。
而康王趁机一剑刺向皇帝!
“皇兄小心!”萧执扑过去,用身体挡在皇帝面前。
剑尖刺入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蟒袍。
“执之!”沈清弦惊呼,就要冲过去。
但康王的剑已转向她:“弟妹,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门冲进来,扑向康王。
是柳文渊。
他死死抱住康王的腿,嘶声大喊:“王爷!收手吧!不要再造杀孽了!”
康王眼中闪过狠厉,一剑刺下。
柳文渊闷哼一声,却仍不松手。
而这一耽搁,萧执已缓过劲来,一掌拍在康王胸口。康王踉跄后退,撞在龙柱上。
局势瞬间逆转。
禁军已控制住殿外,林骁带人冲进来,将康王团团围住。
康王看着四周明晃晃的刀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不甘,也有一种诡异的释然。
“我输了。”他扔下剑,看向皇帝,“皇弟,你赢了。这个皇位,你坐稳了。”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三皇兄,为什么?”
“为什么?”康王重复着,笑容变得苦涩,“因为我不甘心。当年父皇明明更属意我,就因为我母妃出身低微,这皇位就成了你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嘶声吼着,眼中流下泪来。
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不甘和怨恨。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康王的哭声,和远处隐约的喊杀声。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带下去。关入天牢,容后发落。”
禁军上前,给康王戴上镣铐。
经过沈清弦身边时,康王忽然停下,看着她:“弟妹,你很好。我输给你,不冤。”
沈清弦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心中却无半点胜利的喜悦。
这场争斗,没有赢家。
死了那么多人,伤了那么多人,最后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句“不冤”。
她转头看向萧执,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连忙走过去,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滴造化灵液滴在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萧执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温柔:“我没事。你……别哭。”
沈清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天,画上了句号。
但真的结束了吗?
沈清弦看着殿外纷飞的大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康王最后那个笑容……太奇怪了。
就像他还有后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