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吐得轻飘飘的,却让小院里的空气陡然凝滞了一瞬。天禧暁税网 首发
魏伯寒捏着那枚啃了一半的紫脉血桃,腮帮子鼓着,没急着嚼,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刚接了他身家性命的男人。
“丹方?”魏伯寒把嘴里的桃肉囫囵吞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没了刚才那股子推心置腹的热络,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你是紫府修士,自然知道宗门的规矩。四阶以上的丹方,那是宗门的命根子。你能看,能学,甚至能炼,但唯独不能传。”
“我懂。”神色不动,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心魔大誓,丹方烂在肚子里,绝不落纸笔,绝不入外人耳。若违此誓,道基崩塌,神魂俱灭。”
这誓言恶毒,却是修真界维系垄断的基石。
魏伯寒盯着看了半晌,见他眼底一片坦然,这才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枚色泽暗沉的青玉简,轻轻放在桌上。
“宗门藏经阁内,收录四阶丹方统共十三种。其中九种是偏门的毒丹、幻丹,炼制材料刁钻不说,受众也窄。剩下四种正统丹方里,‘九转紫金丹’主修肉身,‘清虚化灵丹’主修神识,‘太乙补天丹’那是给元婴老祖延寿用的,你就别想了。”
魏伯寒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玉简上点了点:“若是为了破境,或者是为了以后在修真界混个好人缘,我劝你选‘阴阳两极丹’。
眉梢一挑:“调和阴阳,破而后立?”
“算你识货。”魏伯寒嘿嘿一笑,那是行家才懂的默契,“紫府期的修行,修的就是个阴阳调和。这丹药不挑灵根,虽然药材难找了点,但只要炼出来,不管是黑市还是拍卖行,那是硬通货。最关键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这丹方也是我当年入阁时选的。我在上面做了不少批注,关于火候、药理的那些坑,我都替你填平了。旁人哪怕拿了同样的丹方,没个三五年摸索也要炸十几炉,有了我的批注,你能省下几十万灵石的材料费。”
心中一动。
这魏伯寒虽然落魄,但在丹道和阵法上的造诣确实没话说。
这份批注,比丹方本身更值钱。
“就它了。”
没有丝毫犹豫,手掌一翻,身份铭牌拍在桌上。
伴随着一阵灵力波动,铭牌上积攒多年的巨额善功瞬间清零。
紧接着,他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精血悬浮在半空。
随着他口中晦涩的咒文念动,那血珠化作一道诡异的红线,钻入眉心,消失不见。
识海深处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魏伯寒见誓成,这才解开玉简上的禁制。
神识探入,浩瀚的信息流瞬间冲刷着脑海。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炼制工艺,光是主药的提纯步骤就有八十一道,辅药更是多达三百六十种,阴阳火候的变化更是繁复如星图。
半个时辰后,收回神识,脸色有些发白。
他没有得到宝物的喜悦,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哪里是丹方,分明是个吞金的无底洞。
“多谢前辈。”起身,冲魏伯寒拱了拱手。
那枚玉简已经被他拓印进识海,此刻在他手里化作了一堆齑粉。
魏伯寒摆了摆手,重新拿起剩下的半个桃子,也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走出院门。
他给的是路,也是坑,能不能走过去,全看这小子的造化。
离开了藏经阁,脚下生风,径直往青玄宗后山的灵药园赶去。
丹方只是图纸,药材才是砖瓦。
若是没有砖瓦,这图纸画得再精妙也是废纸一张。
刚入药园地界,一股浓郁湿热的水汽便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殖土特有的腥气和各种灵草混杂的药香。
负责管理这片核心药园的,是个叫郑云极的筑基圆满修士。
这人长得圆滚滚的,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正蹲在垄沟里给一株灵草捉虫。
见落下遁光,郑云极连忙扔下手里的玉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腰弯得极低:“哟,这不是张师叔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可是修炼上缺了什么嚼裹?”
也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阴阳两极丹,主药寒玉芝,我要三株。年份要在五百年以上。”
郑云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搓了搓沾满泥土的大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师叔,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怎么?药园里没有?”心中一沉,语气冷了几分。
“有是有”郑云极苦着脸,引着走到药园深处的一处寒潭边。
那寒潭边上,确实生长着几株通体晶莹、宛如白玉雕琢的灵芝。
只不过,这些灵芝只有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青霜,显然还没长成气候。
“您看,这几株寒玉芝,那是三百年前种下的。”郑云极指着那几株灵芝,叹了口气,“离五百年的药性,还差着一个甲子的火候呢。现在的药力,连两成都不到,强行入了药也是废丹。”
!六十年。
看着那几株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灵芝,心凉了半截。
修真无岁月,六十年弹指一挥间。
可现在的局势,别说六十年,就是六年他也等不起。
“就没有成熟的存货?”不死心地问。
郑云极左右看了看,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被风听了去:“师叔,跟您透个底。成熟的寒玉芝,三个月前刚出了一株。那是早就被内门罗紫嫣师叔预定下的。您也知道,罗师叔那是金丹长老的亲传弟子,她要炼‘冰肌玉骨丹’,这寒玉芝是必不可少的一味药引子。剩下这几株还没熟的,据说也被她看上了,说是要用秘法催熟”
罗紫嫣。
听到这个名字,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女人是出了名的霸道,仗着金丹师尊的势,在宗门里向来是横着走。
要是被她盯上的东西,想从虎口夺食,难度不亚于去宋国黑市走一遭。
“我知道了。”
没有再为难郑云极,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萧索,但步子迈得极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这就是现实。
资源是有数的,萝卜坑早就被占满了。
想要往上爬,不仅要跟天争命,还得跟人抢食。
既然主药这条路暂时堵死了,那就先去庶务殿,把那三百六十种辅药凑齐。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能找到寒玉芝的替代品,他也得先把锅给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