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果香实在霸道,不像寻常灵果那般清幽,倒带着一股子火辣辣的钻劲儿。
院中石桌旁,魏伯寒手脚麻利地从井里提上一篮还挂着水珠的桃子。
这桃子个头不大,皮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表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的青色纹路,看着有些渗人,但那股让人浑身毛孔舒张的灵气做不得假。
“坐,别拘着。”魏伯寒随手抓起一个,在袖子上蹭了蹭水珠,硬塞进手里,“这是‘紫脉血桃’,我那几株老树十年才结这么一茬。外头坊市里那些所谓的灵桃,跟这比就是烂杏。”
捏着手里沉甸甸的桃子,指尖感受到一股温热的跳动感,仿佛捏着的不是果实,而是一颗心脏。
他没下口。
这种品相的灵物,一颗下去抵得上半月苦修,市价起码五百灵石往上。
五百灵石听着不多,但这只是进门的一口零嘴。
“魏前辈。”把桃子轻轻放在石桌上,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桌面,“通城那孩子的事,还不至于让您破费这种好东西。无功受禄,这桃子烫手。”
魏伯寒正在啃桃子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嚼了两口,把果肉咽下去,原本那种因为见到故人后辈而浮现的热络劲儿,像是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真实的疲惫。
“烫手好啊,烫手才说明是个实在人。”魏伯寒苦笑一声,也没再劝吃,只是胡乱抹了抹嘴角的汁水,那一身灰布衣裳看着更显落魄,“老陈说你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看来没说错。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那是那种最老式的款式,袋口磨得发白,还打着两个补丁。
但他把这袋子放在桌上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放自己的眼珠子。
“我那师弟,康独鹤,你应该听说过吧?”
眉梢一挑。
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青玄宗内门的“疯鹤”,是个除了修炼什么都不管的武痴,据说在筑基圆满卡了整整二十年。
“他要冲紫府了?”问。
“对。”魏伯寒盯着那个储物袋,眼神发直,“万事俱备,就差一味药引子——玄英玉髓。这东西咱们赵国没有,得去宋国的黑市碰运气。”
心里咯噔一下。
宋国,那是魔修和散修扎堆的地方,乱得没边。
“宗门里不给配?”
“配?”魏伯寒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怨愤,“若是二十年前,自然是配的。可现在盯着那几个紫府坑位的人太多了。有人不想让他成,甚至巴不得他死在雷劫底下。”
一阵风吹过竹林,沙沙声像极了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精光。
这哪里是找人办事,这是让他去蹚雷。
魏伯寒见不说话,咬了咬牙,手按在那个储物袋上,声音压得极低:“这袋子里,是我师尊留下的一件极品法器‘乾元金光镜’,还有我这大半辈子攒下的一点家底。拿到宋国去出手,换十万灵石不成问题。”
十万灵石。
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这是一个能让紫府修士都眼红的数字,足以买下一座小型灵脉的使用权。
“魏前辈,您这是在赌命。”抬起头,目光如刀,“您就这么信得过我?这可是十万灵石,出了这个门,我若是卷了东西跑路,或者在路上被劫了,您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没得选。”
魏伯寒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一瞬间被抽去了脊梁骨,“我是守阁人,身上有宗门的禁制,离不开山门半步。找别人?我不信。宗门里那些人,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也就是你,,你是个想把家族撑起来的人,你有牵挂,有野心,这样的人,比那些无牵无挂的散修讲究。”
空气凝固了。
看着那个储物袋,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
风险很大,宋国之行九死一生。
但收益也很诱人。
如果康独鹤真能晋升紫府,那张家在青玄宗内部就多了一个铁杆靠山。
一个紫府期的靠山,比什么灵石都值钱。
更何况,这还牵扯到魏伯寒这个人情——这位可是能随意进出藏经阁的人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想下去就难了。
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直到那一篮子紫脉血桃上的水珠都干透了,他才缓缓伸出手,将那个打着补丁的储物袋抓在手里。
入手极轻,却压得手腕微沉。
“这活儿,我接了。”把储物袋塞进怀里,贴肉放好,“不过,除了这桃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忙我不白帮,若是事成了,这人情咱们另算。眼下,我正好缺几样东西,想跟您打听打听。”
魏伯寒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脸上也有了血色:“只要不违背宗门铁律,这藏经阁里的消息,还是能说道说道的。你想要什么?”
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魏伯寒,压低声音吐出了两个字:“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