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区大桥引桥附近的街区笼罩在午夜与雾气的双重阴影下。里斯蹲伏在大楼顶层平台边缘的地面上,寂静长牙的枪管无声探出阴影。
尽管光线昏暗,他的超凡感知依然能清淅捕捉到下方那些围着护送厢车的身影,如同聚集在腐肉旁的鬣狗。
他在等待。
几名黑帮分子正在厢车侧面笨拙地搭建着人梯,试图攀上车顶。柯斯塔的食指虚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近乎停滞。
狙击镜的十字线缓缓移动,掠过那些身影,最终定格在车顶那个被他撬开过的换气扇缺口。
他需要让车厢里的布朗警探看到,攻击来自外部,来自高处。这是最直接快速的信号狙击手的威胁已经解除。
现在只需要耐心。
很快,第一个身影爬上了车顶。他动作笨拙地稳住身体,随后弯腰,向下面的同伙伸出手。
柯斯塔没有动。
接着,第二名袭击者被拉了上来。他显然更急切,脚步跟跄地直接朝着换气扇的缺口走去,似乎想第一时间窥探车厢内的情况。
柯斯塔的食指轻触扳机,随后在两次心跳间屏住了呼吸。狙击镜的十字线如同被无形的手固定在空中,稳稳锁住目标大腿。
没有调整,没有尤豫。当指尖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枪身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砰!”
开枪的瞬间,他已知结果。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第二名袭击者的大腿。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体便猛地一歪,失去平衡,直接从换气扇缺口处栽落下去。
突然,一声与众不同的闷响从高处传来—不是流弹击中车体的脆响,而是某种更沉重、更精准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车顶的换气扇缺口直直摔落,接着重重砸在车厢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
布朗警探猛地绷紧身体,枪口瞬间指向坠落者。借着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正是刚才在车外叫嚣的黑帮成员之一。
发生什么事了?
没等他细想,又是几声枪响从上方不同角度传来,每一次都伴随着车外敌人的惨叫。
他立刻明白了。是那个穿风衣的小子!
他不仅解决了狙击手,还抢到了枪,此刻正在一个制高点为他们清除障碍。
毫无疑问,这是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信号。
一股狂喜的热流冲上头顶,驱散了片刻前的绝望。布朗意识到,自己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驾驶室!”他猛地拍打隔板,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狙击手没了!做好准备!我这就解除2号预案,你们他妈的就往桥上冲!”
掉进车厢的黑帮成员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似乎将要转醒。布朗警探毫不尤豫,上前用厚实的鞋底对准对方的下腭狠狠补了一脚。那人的脑袋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接着他转身扑向内侧壁板,双手握住那根红色的应急杠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其推回原位。
液压系统立即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如同巨兽苏醒的喘息。包裹车厢的厚重装甲层开始缓缓收缩,金属板相互摩擦着滑回车身夹层。
几乎在装甲解除的瞬间,一直被压抑的锅炉获得了宝贵的散热空间。引擎发出一阵压抑后爆发咆哮,震耳欲聋,连带着整个车厢都剧烈颤斗起来。
“走!”布朗对着隔板怒吼。
厢车庞大的车身猛地向前一窜,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河岸区大桥加速冲去。
成功了?
柯斯塔通过狙击镜,看到厢车重新激活,重新碾过破碎的路面,如同一头挣脱陷阱的困兽般加速冲向大桥。
很好,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接下来,只需要考虑怎么才能回到车上——
柯斯塔正准备抽身撤离,突然听到身后大路上载来的蒸汽引擎的轰鸣声。
另一辆车?在这种时间?
他顿感不妙,迅速跑到楼顶平台的另一侧,看向下方。
河岸区的主干道上,一辆重型货车正在疾驰。它庞大的身躯由粗犷的铆接钢板和粗壮的蒸汽渠道构成,车头顶部的双联排气管正疯狂地喷吐着浓密的黑烟。
与之相比,护送厢车显得如此单薄渺小,仿佛孩童的玩具。
有那么一瞬间,柯斯塔以为这只是巧合。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巧合。
这显然是有预谋的伏击,是那个幕后超凡者留下的后手。只要狙击刺杀失败,这辆重型货车就会出动。
此刻,护送厢车已经驶上了大桥引桥,车身笨拙地扭动着,司机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查找根本不存在的逃生路径。但已经太迟了。沉重的车身和狭窄的桥面彻底剥夺了它闪避的可能。
撞击的巨响如同炸裂的惊雷。
重型货车以碾压般的姿态拦腰撞上厢车的侧面。脆弱的车身如同被一脚踢飞的铁皮罐头,在可怕的动能下凌空翻滚。金属构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车窗玻璃化作一片晶亮的雾霭爆开。
一圈,两圈————
最终,它底朝天地砸回地面,刮擦着桥面滑行,留下一连串凄厉的火花,才在扭曲的呻吟中彻底静止。
柯斯塔将狙击镜移向肇事卡车的驾驶窗。破碎的玻璃后,一张因极度恐惧而变形的脸贴在蛛网状裂纹上,瞳孔涣散。那司机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熟悉的方形纸片照片的一角。
该死,果然如此!
柯斯塔下意识地看向契约面板。
柯斯塔将寂静长牙留在屋顶,这把精密的武器此刻已毫无意义。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翻过平台边缘,向着那片钢铁坟场急速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