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用蒸汽车撞上灯柱的巨响还在空气中震颤,嘶嘶泄漏的蒸汽如同垂死的喘息。
未来的碎片她的眼前交替显现。因为时间太过接近,所以画面格外清淅,细节栩栩如生。这一次,她几乎能听到子弹破空的尖啸。
救她。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美人鱼之家露台上的情景也再次浮现。黑洞洞的枪口、子弹呼啸而过的灼热、以及莎法娜冰冷的眼神————
自从学会在人群中隐藏自身,希琳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直接且不加掩饰的暴力威胁了。
一种本能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呼吸,让她本能地想要立刻后退,转身躲进安全的阴影里。
但另一个画面随之浮现—那些她未能救下的人,那些在预知中凋零的色彩,以及她在某个绝望之夜对自己立下的承诺————
恐惧如同冰水,但决心却象心底不灭的馀烬,重新燃起。希琳不顾身体的战栗,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你能做到。”她低声对自己说,仿佛在念诵一句咒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颤斗减轻了。希琳迅速蹲下身,将画本摊开置于膝上。她从手袋里找出一个泛着珍珠光泽的试管,里面装着的是一种特殊颜料,由她在暗穹图书馆中收集的星界尘埃制成。
希琳用最快的速度开始作画,线条在纸面上疯狂蔓延交织。她省略了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全力绘制从河对岸看向警车时的画面—一驾驶室内弥漫的蒸汽,操控面板上闪铄的告警灯,以及失去意识的莎法娜。
希琳捕捉并扭曲那片局域的光线折射,构筑起一个关乎生死的视觉谎言。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将完成的画面对准撞毁的警车,集中全部意念,低声吐出能力的真名:“虚妄现实”
无形的涟漪自她指尖荡开,迅速复盖了警车和其中的莎法娜。那片局域的光线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折,如同夏日被烈日灼烤的路面上升腾的热浪,制造出一个精准的视觉陷阱。
几乎在她能力生效的瞬间一“砰!”
第二声枪响从河对岸的另一方向传来,比先前更加沉闷。
驾驶室的侧窗应声碎裂,子弹从车内穿透而过。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而在希琳构筑的幻象中,子弹穿透了莎法娜的头部。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击中了希琳,视野边缘泛起了不祥的黑点。她立刻解除了“虚妄现实”,随后无力地跪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她知道,自己体内的星界魔法储备已濒临枯竭,体力也到达了极限。她必须立刻撤离,找个安全屋休息。
但这也意味着她今晚没法为里斯先生提供任何帮助了。
远处街角,传来另一辆蒸汽车的引擎轰鸣声和刺耳的警笛声。
也许下次我会被恐惧击败,希琳心想,但至少不是今天。
随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安静地离开了屋顶。
特纳跳下尚未停稳的蒸汽车,冲向那辆扭曲变形的警车残骸。
贝尔警探紧跟在后,手中的转轮手枪警剔地扫视着周围寂静的建筑窗口。特别是那些黑洞洞的窗口,任何一扇后面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莎法娜!”特纳喊道,声音中透出恐惧。
通过破碎的车窗,他看到莎法娜歪倒在驾驶座上,额角有血痕,双目紧闭。
“帮帮我!”他对正在警剔周围的贝尔警探说。
他们合力扳开被蒸汽熏得烫手的车门,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浓烈的蒸汽和隐约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两人架住昏迷的莎法娜,奋力将她从变形的驾驶舱里拖了出来,脚步跟跄地转移到远处一个相对安全的绿化带上。
他们刚离开不到十秒,警用蒸汽车的引擎盖下就窜出了明火。火舌迅速舔着木质内饰,在驾驶室内燃烧起来。
“见鬼!”贝尔警探咒骂一声,转身跑回自己的警车,取落车载的小型灭火器,对着火源喷出嘶嘶的白雾。
特纳跪在莎法娜身边,手指颤斗地探向她的颈侧。脉搏还在跳动,有力而规律,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他检查着她额头上那道擦伤,好在并不深,只是看起来可怕。除此之外,她奇迹般地没有其他外伤。
莎法娜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先是有些涣散,随即聚焦在特纳写满担忧的脸上。她的眼底掠过某种象是欣喜的东西,但很快便被惯有的冷静与疏离取代。
“特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该来这里。”
这时,贝尔警探提着空了的灭火器走了回来,脸上被熏黑了一块。
“要不是这小伙子坚持要来,你现在恐怕已经变成烤云雀了。”他的语气中带着长辈式的责备,“至少该道个谢吧?”
莎法娜没有回应贝尔警探,也没有向特纳道谢。她用手撑地,费力地站起身,接着检查自己腰间的枪套和弹药袋,确认装备完好。
“你还要继续?”特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才刚刚从一场事故中幸存下来,连站都站不稳————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没错。”贝尔警探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黑灰,沉声附和,“我已经调用了后援,我觉得我们应该留在这里等。”
“我觉得他说得对。”特纳说。
莎法娜检查了一下转轮手枪的弹巢,“镇魂者”子弹安然待在其中一个巢室里。
很好,所以她还没有出局。她必须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结束这一切,然后她才有休息的资格。
莎法娜抬起头,视线越过特纳和贝尔,望向远处的河岸区大桥。
“我觉得你们说得对,但我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你们可以选择帮我,或是袖手旁观——”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但休想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