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外墙,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正在急速攀升。“暗影之路”在柯斯塔脚下延伸,扭曲的光线将他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尽管狙击手藏身的观察室位于哨塔最顶层,距离地面大约90尺,但对于在垂直平面上如履平地的柯斯塔而言,这段路不过是一段稍长的阶梯而已。
观察室的窗口就在眼前,柯斯塔没看到狙击枪的枪管。他翻身跃入,突然用馀光看到了黑暗中爆燃的火星。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在狭小空间内炸开。超凡感知带来的动态视力让柯斯塔清淅地看到了子弹飞来的轨迹,他立刻偏头闪躲。
子弹穿透了风衣兜帽,飞入夜空。
一把用铁丝固定在木架上的转轮手枪正在微微晃动,枪口正好瞄向窗口的方向。
没有杀意,也没有心跳————难怪“威胁识别”的本能没有发出预警。
但以柯斯塔现在的敏捷,即便是这种近距离射击,只要有所防备,都是可以躲开的。
观察室内空无一人,柯斯塔甚至连狙击枪抛出的弹壳的都没找到。看来狙击手在撤离前清理了所有可能被用于追踪的痕迹。
柯斯塔将超级感知扩张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振动与声音————然而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或衣料摩擦的声音。
一片死寂。那个人仿佛凭空蒸发了。
这怎么可能?
柯斯塔靠近哨塔时一直利用“影蚀”隐藏身形,自信绝无暴露的可能。
因此,只剩下两种合理解释。
要么,敌人本身拥有精准预知能力,提前预见到他会来;
要么,一名拥有精准预知能力的超凡者,在持续为这名狙击手提供指示。
如果希琳在这里,她的预知能力或许可以穿透层层迷雾,看清对手的布局。
可惜,此刻他只能独自面对敌人的精准预判。
但他还有底牌————
柯斯塔唤出契约者面板。新契约成立时获得的2点自由点数尚在,他不再保留,将它们全部投入到“潜行侦查”之上。
就在技能等级提升的瞬间,一段回忆随之涌现。
一个夏日的雨夜,某座异国城市的狭小巷道。柯斯塔浑身湿透,和安娜斯塔莎并肩站在巷口。
他们追踪的目标刚刚在此消失。
“看这里。”
安娜斯塔莎蹲下身,指着一处积水的边缘。泥地上,有一个几乎被冲刷殆尽的脚印残迹,仔细看仍能分辨出前掌比后跟更深。
“他在这里停顿过,身体前倾,在观察前方路口。步伐急促,说明他很紧张”
“他累了,在这里靠了一下。看这高度,符合他的身高。还有这个—”她指向墙角一道细微的新鲜刮痕,旁边溅着几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泥点,“手杖,或者某种支撑物。他的腿可能旧伤复发了。”
安娜斯塔莎转向柯斯塔,“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一个疲惫、紧张、腿部不适的叛逃者,在雨夜的巷道里会怎么选择?他不会走大路,也不会选择需要大量攀爬或奔跑的路线。他会查找最省力隐蔽的路径,找到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藏身点。”
她的目光投向巷道深处一条坡度向下的岔路。
“就是那里————记住,追踪不是依靠充足的线索做出判断,而是进入猎物的思维,预测他的选择。”
进入猎物的思维模式,预测他的选择吗————
柯斯塔看向自己的面板。与达到5级的“手枪射击”一样,“潜行侦查”的技能名称颜色也变为了淡蓝色,同时出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强化分支:“痕迹消除”:最大化利用身边的环境条件,彻底抹除一切人为活动的踪迹。
“超感追踪”:统合所有感官捕获的碎片信息,追索那些近乎无形的线索。
自由点数已经归零,柯斯塔无法继续强化侦查能力。但5级的“潜行侦查”已足以为他揭开新的视野。
他看向废弃升降梯井边缘的细微擦痕,地上的灰尘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点。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发现的蛛丝马迹,但在他眼中却是再明显不过的线索。
是绳索,他是用绳索从这里降下去的。这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哨塔底层,渡鸦蛰伏在升降梯井的阴影中,等待纸牌给出进一步的指示。
他的心中疑虑丛生。
渡鸦自认足够警觉,拥有一名合格杀手应有的反侦察能力,更何况他还喝了那瓶强化感知和视觉的炼金药水。
可他没有看到任何人靠近哨塔,甚至连个鬼影都没有。
为什么要让他逃跑?
有什么是现在的他察觉不到的威胁?难道说————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一声枪响—一他离开前设置的陷阱被触发了。
几乎同时,渡鸦手中的纸牌开始震动。他翻开下一张,方片4:“离开”。
他突然明白了。追来的不是治安局的警探,而是来自“那边世界”的某人————那些对付普通人的精巧机关,在真正的超凡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渡鸦抓起长牙,迅速走出哨塔。纸牌再次震动,这次是红心8:“进入对面的建筑”。
对面的路边的确有一栋正在修建中的大楼。脚手架如同攀附其上的黑色藤蔓,在月光中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散发着一种未完成之物特有的不祥之感。
渡鸦看向大路的方向,心中萌生了退意。任务显然已经失败,狙击目标被重重保护,而他又被超凡者追踪。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消失。
他忽视了纸牌的指示,准备沿着大路撤离。
纸牌再次震动起来。他翻开下一张,黑桃10:“进入对面的建筑,立刻”。
渡鸦没有理会,继续朝大路的方向走去,他气动电单车就藏在那里。只要骑上车,就能从这该死的鬼地方逃走————
纸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频率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渡鸦本想扔掉纸牌,却不小心翻开了下一张。
红心a。
牌面上的不再是行动指令,而是一行带着警告意味的提醒:“他在观察。此乃唯一生路。”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几乎冻结了渡鸦的四肢。
他在观察————
渡鸦意识到,他缺省的撤退路线,他自认为安全的所有后手————或许早已暴露在追踪者的视野之下。
这不是什么职业层面的对抗,这是超凡者在猎杀凡人。当了十年猎手的渡鸦,今晚第一次成了猎物。
原来这就是恐惧的感觉————
求生本能压过了所有的怀疑与侥幸,他不再迟疑,朝大楼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