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渡鸦的规矩很简单:只通过熟人介绍接活。因此,当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出现在他位于旧城区的某个安全屋的门缝下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警剔。
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个地址?
但他还是打开了信封,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泄密的线索。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副未拆封的崭新纸牌。
照片上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照片的背面用打印字体写着他的名字,以及一个时间和地点—一午夜时分,河岸大桥。
没有具体的要求,也没有委托人的连络方式。
渡鸦本打算将其直接丢进壁炉,这种故弄玄虚的委托往往伴随着最大的麻烦。就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那副纸牌突然开始震动。
他好奇地拆开包装,将其抽了出来。纸牌停止了震动,随后他发现最上面的小丑牌上写了些什么。
一个地址,外加一串六位数的数字。
那个地址是他常去的一家赌场,那串数字————莫非是临时储物柜的密码?
他很快来到了赌场,在临时储物区里找到了几个上锁的储物柜。其中之一恰好能用小丑牌上的密码打开。
柜子里空空如也————除了一张折叠整齐的银行本票。面额100克朗。
渡鸦拿起本票,再次检查那副纸牌。第二张小丑牌上的空白局域,此刻竟浮现出一串新的字迹:“这是订金,事成后还有500克朗。”
他立刻将其馀纸牌快速翻查了一遍。全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扑克,没有任何机关。
这不是戏法————
渡鸦听说过一些传闻。圈子里最顶尖的那几位,或多或少都与那个隐秘的世界有所牵扯,甚至有人最终也踏入了那片领域。
他对此敬而远之。并非出于迷信或恐惧,而是因为他曾听某个醉醺醺的前辈提过,在获得那种非人力量的同时,可能会失去一些属于“人”的乐趣————比如对女人的兴趣。
对渡鸦而言,这个代价过于高昂了。
他沉默地盯着那张银行本票和诡异的纸牌,思考了大约一支烟的时间。委托的风险未知,但500克朗的报酬相当丰厚。
而且这位神秘委托人所展现出的能力,意味着这不是一场低级的骗局。
渡鸦最终决定接受委托。他将本票对折,塞进外套内袋,随后收好纸牌,无声地离开了赌场。
第二天,另一个匿名的信封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安全屋。里面没有信,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内荡漾着某种如同液态月光般的银辉。当他拿起瓶子时,纸牌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是方片2上出现了新的字迹:“炼金药水“夜枭之瞳”,单次剂量,会显著增强夜间视力与距离感知,效果持续四标准时。”
看来,这位神秘的委托人不仅知道他是个杀手,还清楚地知道他最擅长的——
——是什么。
渡鸦看着照片上的目标。
哨塔顶层的空间狭小,布满灰尘。破碎的窗户被麻袋堵住缺口,只留下一条供枪管伸出的缝隙。
渡鸦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手边平整地摊着那副纸牌。他身着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深灰色城市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足以被记住的特征,乌黑的双眼尤如两块经过打磨的黑曜石。
他已经喝下了那瓶药水,现在只需要最低限度的照明就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
渡鸦看着纸牌最上方的黑桃9,以及牌面空白处的优雅字迹。那是一条行动指示:“射击车轮”。
他刚刚照做了,但子弹并未穿透护送厢车的加固装甲。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黑桃9,不确定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如果行动没有成效,就翻开下一张牌。”那是他出发前在一张方片5上看到的提示。
渡鸦将黑桃9轻轻翻开,露出下面的纸牌。是草花6,牌面上有一条新的指示:“留意沿河大道的方向”。
在这个时间点?
渡鸦感觉这指令有些多馀。他知道那辆护送厢车是治安局的车,但这里距离分局很远,况且时间已过午夜,不可能有临时调集的支持赶来。
但任务的要求就是服从纸牌上的指示。于是尽管心存疑虑,他依然照做了。
他移动枪口,将镜筒的视野从厢车旁移开,转向东面的沿河大道。
没有异常。
镜筒继续移动,沿着沿河路向更远处延伸。接着,他停住了。
那是一辆警用蒸汽车,正在以近乎鲁莽的速度冲破夜雾,沿着道路飞驰而来。
他立刻翻走了草花6。下一张是红心7,牌面上的指示同样简短:“拦停那辆车”。
渡鸦面无表情地转回视线,将手指扣上扳机。狙击镜的十字准心稳稳地套住了那辆警车前方一段空旷的路面。
他看着狙击镜中的标识,凭借被强化的视力和感知估算着距离————大约750
码,而这把“长牙”式静寂狙击枪的有效射程能达到1200码。
今晚的风向对他有利。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枪肯定可以命中目标。
他扣动扳机。
枪身传来熟悉的后坐力。远处,飞驰的警车车头猛地爆开一簇火星,锅炉前盖板应声撕裂,失控的白色蒸汽如同鲜血般喷涌而出。
警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方向失控,车身猛地打横,狠狠撞上了路边一根铸铁煤气灯柱。金属扭曲的巨响即便在这里也能隐约听见。
成功了。
他移动枪口,开始查找车内的目标。狙击镜里,撞毁的警车驾驶室侧窗布满蛛网裂痕,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肩章显示那是一名警探。
他调整呼吸,准心缓缓下移,对准了那名女警探的头部。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手边的纸牌开始震动,说明有必须立刻查看的新指示。
他立刻放弃了瞄准,迅速翻开了下一张纸牌。
是黑桃a。
牌面上只有一个单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