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总局文档处的穹顶高得有些浪费,煤气灯光从上方落下,只能勉强照亮如同迷宫般的铸铁书架和密集排列的穿孔卡柜。空气中弥漫某种机械运转时产生的金属气息。
傍晚时分,这里几乎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角落,一台差分机数组终端正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咔哒声,面板上几排小灯交替闪铄着琥珀色的光芒。
经过严格的身份验证和审查盘问,莎法娜终于获准进入此地。她穿过大厅,走到终端前,拉过一把带有小滚轮的扶手椅。
她将自己的治安局身份穿孔卡插入黄铜和黑曜石制成的操作面板,手指在标有字母和数字的拨盘上快速旋动,输入了查询指令:
终端内部的齿轮组发出一阵啮合声,指示灯急促闪铄了几下,随后,一面小小的红色旗帜标志从卡槽旁弹了出来。下方的窄幅纸带上,打印出一行简洁的拒绝信息:
“权限等级不足。”
莎法娜看着那行字,随后抽出自己的治安局身份卡,又从外套内袋的皮质夹层里,取出另一张边缘带有细微金属镶边的卡片。卡片上表面没有任何职务或姓名,只蚀刻着一个简练的齿轮徽记。
那是她的守密人身份卡。
她将这张卡片插入操作面板的卡槽。终端内部的机械声调骤然改变,从之前的嘈杂变得低沉而稳定。
莎法娜重新输入了相同的查询指令。这一次,齿轮运转的声音持续了更久,接着便开始嘶嘶地吐出纸带,上面开始流淌出密集的人名、编号和简略信息。
莎法娜快速扫视着那些不断延伸的字符,接着突然看到了她要找的名字。
莎法娜的指尖按在纸带上,又仔细看了一遍那行字。
如果不是恰好重名,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场实验的幸存者。他很聪明,没有回到自己出生的城市,因此避开了军方大范围的排查。
但他没有一直沉寂下去,而是在新伦德成为了一名帮派首领。
文档处的低鸣声萦绕在耳际。莎法娜缓缓靠向椅背,感受着铸铁椅背传来的坚硬触感。
她想起自己对特纳说过的话。高度危险的反社会个体,行走的灾难。
必须阻止他。
莎法娜将那段印着关键信息的纸带撕下,仔细折叠,放入内袋。接着又从面板上抽出了守密人的身份卡。
她站起身,离开终端,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
治安总局大楼厚重的石质立面在工业雾气中显得格外肃穆。隔着一条车马稀疏的宽阔街道,一家咖啡馆的二层临窗座位提供了恰到好处的观察角度。
通过“寻人预知”的能力,她看到莎法娜警探傍晚前走进了这座建筑。
与预知画不同,寻人预知不会让她看到未来的多种可能性,而是会展示一种与特定目标相关的精确指向。
目标必须在近期和她有过直接的接触,而且不能对她抱有敌意,因为强烈的负面情绪会干扰甚至污染“回响”的纯净度。
只要满足这些条件,她在发动能力时,脑海中就会直接浮现出目标所在环境的关键景象片段,或是一种强烈的方向感,明确指向目标所在的大致方位和距离。
唯一的限制是,她不能频繁更换寻人预知的目标,因此她现在没办法感知到柯斯塔的位置。
他应该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她的这种能力,所以才对她总能找到自己这件事一点也不意外。
时间渐渐过去,希琳时而变换坐姿,时而起身踱步。傍晚时分,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熟悉身影出现在总局门口,径直走进旁边的文档处大楼。
希琳端起了微凉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寻人预知从不出错。
大约半小时后,莎法娜的身影再次出现。她的脚步比进去时更快一些,似乎刚刚查到了某个关键信息。她跳上一辆停在门外的警用蒸汽马车,滚滚白雾从车顶的渠道中喷出,马车很快驶离了广场。
希琳的视线重新落回治安总局文档处的厚重大门。对于一个存放文档的地方,这座建筑有些过于巨大了。
她知道这个名字只是个幌子。文档处内没有堆积如山的纸质卷宗,只有一台占据整面墙壁,由无数精密齿轮和黄铜连杆构成的庞然大物——帝国差分机数组在新伦德的主终端。
需要来这里查询的案件信息,不用猜也知道。
看来莎法娜警探终于找到了某个关键线索,即将触及到“棱镜”案的内核……
这也许就是她出现在希琳预知画中的原因。
希琳放下咖啡杯,努力将所有已知信息串联起来。她知道“棱镜”背后牵扯着什么——军方的秘密生物炼金实验、某个极度危险的在逃实验体。
莎法娜执着于追查这个案件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会威胁到这座城市的安全……
……难道实验体就在新伦德?
那个至关重要的线索拼图,此刻就掌握在莎法娜警探的手中。而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因此遭遇灭顶之灾。
柯斯塔说得没错,如果这个威胁真的来自某位超凡者,希琳恐怕没有能力保护陷入险境的莎法娜。
她能做的就是提前作出预警……
虽然表面的问题已经找到了答案,但另一个问题随之浮出了水面。
难道他也和棱镜有关?
希琳站起身,留下一枚硬币压在杯碟下。她需要立刻联系柯斯塔,希望他已经找到了伯顿先生,并且带去了某个安全的地方。
因为她有很多问题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