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光线勉强穿透笼罩旧城区的烟尘,在狭窄的楼道里投下昏沉的影子
旧城区一座公寓楼内,莎法娜警探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房门。
门内传来细微的动静,片刻后,门开了一道缝。威尔逊苍白而警剔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她眼下的阴影很重,象是长久未曾安眠。
“威尔逊夫人,”,声音不高,“我们为乔伊·斯特恩的事而来。”
玛丽安的目光在莎法娜和身后的特纳身上快速扫过,随后沉默地让开了通路。
公寓内是典型的旧城区老屋,狭小,简陋,但却被女主人收拾得异常整洁。房间中唯一的窗户朝向街道,透进来的光线被灰尘与雾气滤得苍白无力。
玛丽安退回一把旧椅子旁,手指捻着围裙的边缘。她的女儿趴在地板上,正在用炭笔在废纸上涂画。
莎法娜站在房间中央,没有浪费时间寒喧。
“我们知道斯特恩先生经常来看望你们,”她开口,审视的目光落在玛丽安脸上,“最后一次他来,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或者,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玛丽安的视线低垂,落在女儿单薄的背脊上。
“他留下了一个信封。”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得沙哑,“比平时厚很多。他说……是给凡妮莎的。”
“他说了什么吗?关于他自己,或者他要去哪里?”
玛丽安摇了摇头,指尖绞紧了粗糙的布面。
“没有,他什么也没说。我把信封收好后,他就……象以前一样,蹲下来和凡妮莎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她抬起眼帘,里面是深深的忧虑和潜藏其中的恐惧。
“自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也没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莎法娜沉默地听着。
她没有提及银色天幕号上的事故,也没有提到一天前搜查队提交的暗区搜寻报告。眼前这个女人肩头承载的重量已经够了,不需要再添上更多的噩耗。
莎法娜的视线转向一旁。
特纳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凡妮莎旁边。他看着女孩的画,低声问了句什么。
凡妮莎抬起头,用沾着炭灰的小手指点着纸上的线条,认真地解释着。
特纳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笨拙却十分温和的笑容,那笑容与他平日里的紧张神情截然不同。
莎法娜想起文档里那条简短的备注:里奥·特纳,有一个患病的妹妹,长期居住在湖畔疗养院。
玛丽安也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莎法娜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配合,威尔逊夫人。”她声音平稳,随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特纳站起身,对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又向玛丽安微微颔首,随即跟上莎法娜的脚步。
走出那间压抑的公寓,旧城区浑浊的空气似乎也显得清新了些。
特纳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尤豫了一下,接着转向莎法娜。
莎法娜看了他一眼,“恩,来吧。”
公墓坐落在河柳区边缘一片相对安静的山坡上,生锈的铁围栏将其与嘈杂的街市隔开。灰白色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如同另一座沉默的城市。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缠绕在石雕与枯枝间。
他们推开略显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就在进门时,一个扫墓结束的男人正巧从里面出来,与他们擦肩而过。
男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工装,身形瘦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步履匆匆,几乎没有看他们一眼。
一股淡淡的花香随着他的经过飘散过来,短暂地驱散了公墓里常有的泥土和湿石头气味。
莎法娜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了那背影一瞬,随即收回。
没过多久,他们在一片朴素的墓碑中找到了弗兰克·威尔逊的名字。
石碑很简洁,只刻着生卒年月和姓名。
然而就在墓碑前,一束新鲜的白雏菊静静躺在冰冷的石面上。
莎法娜的脚步顿住了。
那束花还很鲜活,花瓣上沾着细小的露珠。更重要的是,刚刚她闻到的那股清冽的花香,正从这束花上幽幽散发出来。
“特纳。”她立刻说,“留在这里。”
接着,莎法娜转身朝公墓入口的方向跑去。
她冲出铁门,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外面交错的小径和稀疏的行人。
街道空旷,晨雾流动。那个穿着深色工装、带着淡淡花香的男人,已然消失无踪。
莎法娜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终于接受失败,缓缓走回公墓内。
特纳仍旧守在弗兰克的墓前,脸上是问询的神色。
“人不见了。”莎法娜低声说,随后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回那束白雏菊上。
“那个人是谁?”特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莎法娜沉默地注视着那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鲜花,花香萦绕在鼻尖,象一句无声的密语。
“不知道。”她最终回答,“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认识弗兰克·威尔逊。”
她抬起视线,目光越过层层墓碑,投向城市被烟雾笼罩的天空。
“所以,他很可能知道关于棱镜的内幕。我们刚刚错过了一个重要线索。”
————
河岸区的午后,阳光在沿河公园的碎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伦德河在堤岸下缓慢流淌,水面泛着油污与光线交织的虹彩。
远处,高耸的钟楼指针在雾气中隐约可见,更远处是皇家蒸汽医院灰白色的尖顶,以及横跨河面的黑铁大桥粗壮的轮廓。
柯斯塔与希琳并肩走在临河的步道上。
刚结束一顿简便的午餐,希琳提出想走一走。他们没有交谈,只是沿着蜿蜒的小径缓步而行,直到来到那座黑铁大桥的桥墩下方。
桥拱投下大片的阴影,将一张老旧的长椅笼罩其中。河水的腥气与远处飘来的煤烟味在这里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希琳在长椅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锈迹斑斑的桥墩铁架,以及堤岸上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块。
“你第一次去美术馆时,”她突然开口,“有幅画,画的就是这个地方……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柯斯塔的视线跟随着她的指引,掠过桥墩、长椅、以及河对岸那片模糊的建筑轮廓。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安娜斯塔莎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必须抛弃所有人类的软弱与牵挂……”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希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再转身看向河面。
“你的记忆正在快速恢复,”她轻声说,“比我预计得要快很多。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并非好事。你回想起来的事情越多,就越有可能引起裁决庭的关注。”
听到那个词,柯斯塔感觉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警剔。
“你知道些什么?”
“我……”她迟疑了一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有件事你必须明白,里斯先生。你并不是从裁决庭退伍的,而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你躲开了他们的追踪。但你今后必须谨慎使用自己的超凡能力,否则裁决庭可能会重新得到关于你的线索——那意味着,你会遭受来自其他超凡者的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