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旧城区正义广场的女神象在晨光中显得朦胧而肃穆。
少数几个匆匆路过的行人都被治安局拉起的警戒线拦在了外围,一边低声议论,一边好奇地张望。
“云雀”莎法娜站在警戒线内,深色制服的肩章上凝结着晨露。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坐在广场长椅上那个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风衣的下摆沾满脏污,背上则有个边缘被灼烧的破洞,看起来象是转轮手枪打出的弹孔。
“警探,需不需要……”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
莎法娜信步走到长椅旁,看着坐在那里的男孩。他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在他身边,放着一个被雨水淋湿的油纸文档袋。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莎法娜说,“你的讣告好象前几天才刚刚登报,德克兰·米勒先生。”
男孩抬起头,目光疲惫地看向莎法娜,他的肩膀似乎受了伤,活动时有些不自然。
“那是个误会。”
“毫无疑问。”莎法娜点点头,“我能知道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件风衣的吗?”
德克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身旁座椅上的文档袋。
“这里的文档,详细记录了金锚公司的地产开发部主管艾尔默·布伦顿通过伪造报告、威胁恐吓、以及谋杀的手段,低价强购城南污染地块的内幕。米勒和她的赞助人奥利弗·金的灭口指令。”
莎法娜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谎言或阴谋。
“这些文档你是怎么找到的?”沉默片刻后,她问。
“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我姐姐的案子,希望能找到为她恢复名誉的证据……”
“回答我的问题,米勒先生。”
“……有人把它们交给了我。”
“让我猜猜,”莎法娜说,“一个身手不错的男人,高个子,深色头发,穿着风衣——也就是你身上披着的这件。”
“……是啊,好象是有……这么个人。”
“好象?”
“抱歉,警探……这些天里,我一直在被金锚公司雇佣的杀手追杀,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你至少看到过他的脸吧?”
莎法娜皱起眉。
就在这时,外围警戒线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名年轻警员领着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是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年轻女孩,她穿着新伦德大学的制服,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女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长椅上的德克兰。她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一秒,随即眼框迅速泛红。
“德克兰!”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哽咽,不顾一切地甩开警员的手,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莎拉?!”
女孩在德克兰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责备:
“你这个混蛋……吓死我了……我们都以为你……”
德克兰抬起头,看着眼前为他哭泣的女孩。一直紧绷的冷静和理智之弦,在此刻断裂了。
他试图开口,想继续保持镇定,但话语最终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缓慢地向前倾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女孩的外套上。
他没有大哭,没有崩溃,只是肩膀微微颤斗了一下。
莎拉毫不尤豫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莎法娜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随后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警员稍微退开一些。
晨光渐渐明亮,驱散着雾气。
————
公共工作区里,曾经堆满画架、颜料柜和参考书籍的空间变得异常整洁,也格外冷清。
前台小姐贝拉正坐在唯一还亮着灯的接待台后,低头整理着一个纸箱。她的脚边堆满了打好包的纸箱,上面用炭笔写着数字和地址。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抱歉,今天不营……里斯先生?”她很快认出了柯斯塔,“您是来找罗斯小姐的吗?真不巧……”
柯斯塔的目光扫过空荡的工作区,“工作室今天休息?”
“不止是今天。”贝拉叹了口气,拍了拍手边的纸箱,“工作室要关闭了。房东突然要收回房子……挺突然的。好在大家刚接到通知不久,就都收到了来自其他工作室的邀请。”
……直接解散吗?
这女人也太果断了,简直就象壁虎一样。
“希琳呢?”柯斯塔问。
“罗斯小姐她……提前离开了。好象有点急事要处理。”
贝拉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素白的、没有署名的信封,递了过来。
“她临走前特意嘱咐我,如果您来找她,把这个交给您。”
柯斯塔接过信封。纸质厚实,触感平滑,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或者什么时候回来?”
贝拉摇了摇头,“没有。”
柯斯塔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和贝拉道了别,之后拿着信封离开了这间已然失去生命的画室。
他走到街角,站在一盏嘶嘶作响的煤气路灯下,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同样质地的白色卡片,上面是希琳·玛尔伦优雅的字迹:
“里斯先生,
我始终认为,良好的合作关系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与神秘感。很抱歉,这次恐怕不能让你占据全部主动了。
下次会面,请允许由我来安排时间与地点。
另:我们需要谈谈你取回的能力。
—— ”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柯斯塔看着这行字,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他将卡片重新塞回信封,随手放入风衣内袋。
雾气弥漫的街道上,行人匆匆。他抬起头,望向这座被钢铁与蒸汽笼罩的巨大城市。
他知道,她就在其中的某一扇窗户后面,也许还带着一抹得意的浅笑。
柯斯塔拉了拉风衣的领子,迈开脚步,导入街上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