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治安局后,柯斯塔没有停歇,立即赶往了下一个目标地点。
通常,在案件发生后的几小时内,凶手的行为模式存在一定的规律。但这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转变,最后恢复到他们平时的状态。
因此柯斯塔必须尽快去拜访白天看到的两名疑犯,艾拉的笔录和治安局的资料中提到了他们可能会出现的地点。
因生意竞争引发的恶性犯罪并不罕见,尤其考虑到安斯顿中年丧偶,还有个正在上学的女儿需要抚养……他的经济压力肯定不小。
时间接近午夜,“安斯顿药房”
趁着四下无人,柯斯塔利用自己的开锁技能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
店内弥漫着陈旧草药和灰尘的气味。他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柜台和后间,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情况有些出乎意料:这里没有任何与复杂蒸汽设备相关的工具或维修手册,只有最基础的研钵、药秤和几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玻璃蒸馏瓶。货架上的药材似乎也都是些常见品种。
在一张凌乱的工作台下,柯斯塔发现了几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潦草地抄录着一些常见药剂的配方和成分比例,旁边还标注着类似“维恩店铺售价xx”、“可否降低成本?”的笔记。
看来他的怀疑没错,安斯顿确实在试图抄袭或分析艾拉的商业模式,但似乎仅限于拙劣的模仿和价格竞争。
一个只在皮毛上模仿竞争对手的人,会有胆量和知识去策划精密爆破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了二层楼梯上载来的脚步声。
安斯顿没有离开?还是就住在这里?
柯斯塔关上面前刚刚打开的柜门,迅速隐入后方的阴影里。
他在香料街上见过的圆脸男子走进屋内,嘴里嘟囔着“该死的,一定在这儿”,摸索着点亮了一盏气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房间,也显露出他脸上疲惫而焦虑的皱纹。就在安斯顿弯腰在一个箱子里翻找时,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悄无声息地抵上了他的后腰。
他的身体瞬间僵直,呼吸几乎停滞。
“别动,别出声。”柯斯塔的声音压得很低,毫无感情。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要善加利用。
安斯顿声音发紧,“柜台的抽屉里……有点钱……”
“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
听到这句话,安斯顿的肩膀颤斗了一下。
“请转告那位先生,我会还钱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调里带着恳求,“我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看来他把我当成了某位讨债人……所以他欠了钱?
听上去似乎是某种地下高利贷。
“那位先生的耐心不是无限的。”柯斯塔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明白,我很感激……他对我一直都很慷慨,我……一直在想办法。”
“什么?”安斯顿的声音中透出困惑,“维恩的店出事了?”
“在我这里装傻充愣可没好处。”
“我不敢,我从不会……我……我还有女儿要养,先生……求您……”
提到女儿时,安斯顿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真实的恐慌。
一个需要抚养幼女、店铺经营惨淡的平庸之人……他或许有动机,但恐怕没有实施精密犯罪的能力。
柯斯塔没有再说话,无声地撤回了抵在安斯顿后腰的“枪口”。他的身影如融入黑暗般,从后窗悄然离去。
————
艾拉的笔录中提到,莉娜曾在一家私人炼金实验室实习,而那里恰好也是艾拉独立开店之前的雇主。两人曾因设备使用的问题有过激烈的争吵,后来莉娜因实习期间表现不佳而被开除,她似乎一直都认为是艾拉做了手脚。
与安斯顿不同,这位坎贝尔小姐很熟悉新式炼金设备,所以多半具备犯罪所需的专业知识。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经常出入一些名声不太好的场所。
旧城区边缘,一家名为“漏勺”的酒馆还在营业,酒馆招牌在潮湿的夜风中吱呀作响。
柯斯塔推开沉重的铁皮门,一股混合了劣质烟草和汗臭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门口稍作停留,让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接着快速扫视了整个空间:买醉的水手、落魄的艺术家、眼神闪铄的销赃贩子挤在狭窄的桌椅间,大多已醉眼朦胧。
柯斯塔走到吧台,点了一杯红心威士忌,正当他准备开口搭话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那是一位留着银色短发的女人,穿着实用的皮质夹克,与酒馆里大多数醉醺醺的客人格格不入。
她手中端着一杯未加冰的烈酒,眼神锐利如刀,落在柯斯塔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女人的身上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陈年纸张和某种类似臭氧的奇特气味,与周围的浑浊空气泾渭分明。
“生面孔,”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你身上有股不一样的味道……不象是来找乐子的。”
柯斯塔心中警铃微作。他不想引起任何注意,尤其是来自这种明显有问题的女人。
必须让她立刻失去兴趣。
他刻意让自己的肩膀垮下几分,脸上堆起疲惫和无奈,用带着抱怨的语气嘟囔道:
“乐子?哼……帮一个蠢货亲戚找他跑掉的老婆,听说那女人最近在这种地方鬼混。浪费时间的破事。”
银发女人眼中的兴趣迅速褪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接着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对不起,是我的错,”她站起身,“还以为你会很有趣。”
说完,她转身走开,身影很快没入酒吧另一端的阴影与喧嚣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柯斯塔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暗暗松了口气。
“你避开了一场麻烦。”酒保说。
“是吗?”柯斯塔顿了顿,装作随意的样子,指尖在木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那就再来点威士忌吧。”
酒保为他续上了酒,动作熟练,“如果你真是在找某人跑掉的老婆,恐怕确实是在浪费时间。这里汇聚了旧城区和渣滓码头里所有的酒鬼和疯子,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女人会在午夜之后来这儿打发时间。”
“你是在说刚刚那位女士不正常?”柯斯塔问。
酒保摇摇头,杯子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最好不要在背后谈论关于她的事。她总会知道,而且很不喜欢。”
好吧,果然是个麻烦。柯斯塔心里想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仿佛在消化这杯劣酒和酒保的话。然后,他象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手从桌面上挪开。
在他刚才手放着的位置,留下了一枚闪着暗光的银币。
“……我的确是来找某个女人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听说有个懂炼金术的丫头偶尔在这里现身,头发颜色挺扎眼,蓝一块灰一块的。她在那些大实验室里待过,会做一些……特别的东西。”
酒保看了一眼银币,手却没有动,视线依旧停留在杯子上,“不认识。”
柯斯塔没有放弃,指尖又滑出一枚银币,清脆地落在第一枚旁边。
“只是听说。她好象是被正规地方踢出来的,是因为玩得太大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酒保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瞥了那两枚银币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这边,然后才凑近了些。
“哼,”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那丫头……脑子是聪明,配药有一手。几样普通的草药到她手里,能弄出让你飘飘欲仙或者睡得象死猪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说不清是惋惜还是讥讽的意味。
“可惜心太野了,总想搞点惊世骇俗的玩意儿,结果把自个儿炸出了实验室。听说最近在渣滓码头那边鬼混,给那些想找刺激又没钱的水手弄点便宜货色。”
“她最近来过这里吗?”
柯斯塔的指尖再次一动,第三枚银币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前两枚之上,摞成一个小塔。
酒保的目光在那小堆银币上停留了片刻,手指看似随意地一抹,三枚银币便消失在他掌中。
“有段时间没见着她了,谁知道是不是终于把自己炸飞了?也许你该去码头附近那些老鼠洞一样的廉租公寓碰碰运气——当然,这些都是我毫无根据的猜测。”
他转过身,背对着柯斯塔,开始用力擦拭一个本来就挺干净的玻璃杯,显然对话已经结束。
柯斯塔放下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劣酒,转身离开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