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坐在这温暖鲜活的花园中,品着桂露茶,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介绍与笑语,感受着这与她独自游历截然不同的热闹而安宁的氛围……
似乎,也不错。
至少,眼前这杯茶,是温暖的。
这份招待,是真诚的。
这座突然多出来的“邻居”青山境,以及它那位神秘莫测又热情跳脱的主人,已经实实在在地,嵌入了她原本孤寂漫长的游历生涯之中。
月芜啃完了手里的矿石,拍了拍手,跳到帝屋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晃着腿。
她看着自家主人围着幽月献宝似的介绍个不停,又看看幽月那虽然依旧清冷、但似乎比初见松缓了很多的侧脸,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又从帝屋手里接过一块新的晶石,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在白玉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花园里茶香袅袅,笑语隐隐。
煮茶品茗后,除了主殿,尽欢又带着幽月简单逛了逛整个天阙宫,还邀请她若得空闲随时可来住几天。
幽月不再拒绝,反而还主动邀请月芜和小槐去她的幽月境游玩。
渐渐地,由于通道的开辟,两境之间的来往越来越频繁,幽月在青山境人面前也不再是冰冰冷冷的,笑容越发柔和,言语也越发自在。
而月芜,也越来越像个猫儿性子,灵动活泼,除了长相是清冷的,行为语言没有一个和清冷沾边。
幽月境里也被尽欢添置了许多珍稀的奇花异树,以及一些温顺不闹人的灵兽。月芜偶尔使坏,扔一些凶狠的妖兽进去,让整个幽月境也生机勃勃热闹了起来。
幽月虽然没有往青山境添置东西,却是偶尔也会主动提出要来做客了。
岁月在青山境与幽月境之间悠然流转,数百年光景仿佛只是庭前花开花落的几个轮回。
两境之间的无形桥梁早已成了熟门熟路,往来间尽是烟火温情。
这一日,天阙宫内,尽欢正毫无形象地歪在软榻上,听小桂抚琴,手指无聊地卷着垂下的流苏。
忽然,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坐直身子,眼睛“唰”地亮了,仿佛两颗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月芜!月芜!”
她一跃而起,冲着殿外某处懒洋洋晒太阳的银白身影喊道,
“快!收拾一下,咱们出门!”
正蜷在假山奇石上有一下没一下啃着一块冰蓝色晶石的月芜抬起头,化作人形,银发还有些凌乱,疑惑道:
“出门?去哪儿?主人您昨天不是还说要把小桂新种的‘雾里看花’吃个明白吗?”
“那个不急!”
尽欢几步窜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刚听到消息,苍梧大陆中东部那片老林子里,好像冒出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灵植!算算日子,就这几天要现世了!走,咱们凑热闹去!”
月芜看着她家主人那副“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雀跃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晶石塞进袖子里:
“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花草?能让主人您这么上心的,肯定不是凡品,但也肯定麻烦一堆。”
“麻烦才有意思嘛!”
尽欢已经一阵风似的卷到了殿门口,回头朝里喊道:
“小梅、小桂、小槐,你们看家啊!我和月芜去看看就回!”
话音未落,红衣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天际。
“唉,真是……”
月芜摇摇头,动作却不慢,银光一闪已化作矫健的白猫,四足踏空,紧追而去,只留下一句。
“呆木头,走了!”
帝屋的身影如常悄然浮现,又如同融入光影般紧随其后,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划过青山境宁静的天空。
不过瞬息,他们已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古老森林边缘。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湿润的空气带着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
森林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早起的鸟鸣。
月芜轻盈地落在一根较低的树枝上,抖了抖沾了晨露的毛,忍不住问道:
“主人,以咱们的脚程,明明可以等到那花开前一刻再瞬移过来,干嘛来这么早?这林子里的露水怪凉的。”
尽欢也落在一旁,随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闻言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这你就不懂了吧”
“等不及了嘛!再说了,早吗?我觉得正好呀!”
她边说边抬起右手,在眼前随意地一挥。
一面清澈的水镜立刻在半空中凝聚浮现。
镜中光影晃动,映出的正是森林深处某片区域的景象:
人头攒动,灵光隐现。
有身着统一服饰、神情倨傲的宗门弟子,有锦衣华服、被仆从簇拥的世家子弟,也有许多穿着普通甚至破旧、眼神却精光内敛的散修。
更有些气息晦涩、看似落魄的老者混杂其中。
显然,能被尽欢惦记上的东西,对这苍梧大陆的修士而言,同样吸引力巨大。
尽欢指着水镜里摩肩接踵的人群,理直气壮地说:
“你看,他们可比咱们积极多了,天没亮就蹲着了!”
“哇!这么多人?”
月芜凑近水镜看了看,猫儿眼瞪得圆圆的,顿时急了,用爪子扒拉尽欢的衣袖。
“那主人我们还等什么?快走啊!去晚了说不定真连片叶子都捞不着了!”
这下轮到尽欢不急了。
她笑眯眯地按住躁动的猫儿,老神在在地说:
“哎呀,别急嘛。我算过了,那花儿还得三个多时辰才会开呢。
咱们与其去下面人挤人,不如先找个舒服地方,看看这森林日出?我听说这里的晨景可是一绝。”
“就为了看日出?”
她可不信主人突然这么有闲情逸致。
尽欢的笑容变得狡黠起来,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压低声音道:
“当然不止。
据我猜测,那灵植开花瞬间,爆出的花粉有极强的致幻效果,看见镜子里那个穿得破破烂烂、蹲在角落跟老乞丐似的老头没?
渡劫期,也扛不住。
还有那边那个穿得花花绿绿、像个开屏孔雀的少年——其实是只八阶的幻心孔雀变的,他也够呛。
到时候,下面肯定乱成一锅粥,各种平日里藏着掖着的心思、关系,都得暴露出来。
咱们呐,只需要找个视野好的高处,安安稳稳地看戏就行,多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