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铁锈味灌进鼻腔时,江镇后槽牙咬得发疼。
小贝贝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锁骨,淡金瞳孔里翻涌的精神力像团乱麻,刺得他识海阵阵抽痛——这是她自出生以来最失控的一次。
“阿元,拉紧阿里扎的手。”他弯腰把小女儿塞进仆从怀里,指尖抚过小贝贝汗湿的鬓角,“贝贝,跟着爹的呼吸,吸气——”
话音未落,小贝贝突然从他臂弯里挣开。
江镇瞳孔骤缩,伸手去抓,只碰到一缕被海风扯散的发梢。
那抹月白裙角已掠过浪尖,“扑通”砸进血色海水里。
“贝贝!”阿元尖叫着要追,被阿里扎死死按在怀里。
江镇脱了外袍就要跳,却见海面炸开一朵银白浪花——小贝贝浮上来时,怀里抱着个血人。
浪涛拍打着她的腰,小贝贝脸色白得像纸,却咬着牙把人往沙滩拖。
她的精神力凝成淡金光茧裹住伤者,每拖一步,光茧就暗一分。
江镇冲过去接住人,掌心刚触到伤者后背,就被烫得缩回——那是灼烧般的滚烫,混着腐肉的腥气。
伤者额头有道暗红烙印,像条扭曲的海蛇,鳞片纹路里还渗着黑血。
“爹,他快死了。”小贝贝跪坐在沙滩上,膝盖被贝壳划得渗血,“我听见他在喊‘妈妈’。”
江镇扯下衣袖压住伤者心口的贯穿伤。
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是海族毒鳞的痕迹。
他翻找伤者衣襟,想找身份信物,却在锁骨下方看到另一处烙印——和月白老福耶说过的“海皇禁卫”图腾有七分相似。
“阿里扎,去马车上取金疮药。”他声音发沉,“阿元,用你的暖手炉给贝贝捂脚。”
阿元抽抽搭搭应着,把温热的铜炉塞进姐姐手里。
小贝贝盯着自己发抖的手,突然小声说:“爹,他的疼我能感觉到。
像有根针,从头顶扎到脚底。“
江镇的动作顿了顿。
小贝贝的精神力向来能共情他人情绪,可这般清晰的痛觉共享他抬头望向海面,血色不知何时漫到了脚边,浪里的白骨手离沙滩只剩三步之遥。
“老东西,你最好给我留着半口气。”他对着伤者耳畔低喝,指尖按在其喉结下三寸——那里的脉搏弱得像游丝,“否则我亲自送你去见海皇。”
话音刚落,海面突然竖起一道水墙。
阴影笼罩下来时,江镇本能地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水墙中央浮出个人影,银发垂落如瀑,眉骨处纹着与伤者额头相似的海蛇,只是更粗大,鳞片闪着幽蓝磷光。
“兰宁大公好手段。”那人开口时,浪涛都跟着震颤,“敢在我的海域救人?”
江镇的脊背绷成弓弦。
万流五绝峰的威压像座山压下来,他喉间发甜,却硬是扯出个笑:“海皇塞恩斯?
久仰。“
塞恩斯的目光扫过沙滩上的伤者,银眉一挑:“你可知他是谁?”
“不重要。”江镇擦了擦小贝贝脸上的海水,“我只知道,在我女儿面前杀人,比在我面前杀人更蠢。”
塞恩斯的瞳孔缩成蛇类的竖线。
他抬手时,血色海面腾起千万道冰刺,尖啸着划破空气——却在离江镇三尺处凝住,被一层淡粉莲瓣屏障挡了个正着。
“《莲花宝鉴》?”塞恩斯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有意思。”
江镇感觉怀里的《宝鉴》残卷在发烫,像是回应什么。
他望着海皇眼底翻涌的暗潮,突然想起老福耶说过的话:“五绝峰的强者,从不会为小事动怒。”
“海皇大驾光临,总不至于只为要个逃犯。”他迎着对方的目光,掌心悄悄扣住小贝贝的手腕——她的精神力正在重新凝聚,淡金光芒从指缝漏出来,“不如说说,你要的,到底是他,还是我?”
塞恩斯的嘴角勾起森然笑意。
他身后的水墙突然裂开,露出深海里无数幽蓝光点——正是母神树年轮沙里的亡灵,此刻正排成军阵,尾随着他的气息游弋。
“别急。”海皇的声音像冰锥刮过礁石,“等你女儿的精神力耗尽,等那本破书再碎一页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海怒’。”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融入水墙。
血色海面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伤者的呻吟和小贝贝急促的喘息。
江镇低头,看见小贝贝的光茧正在崩裂,碎成金粉落进伤者额头的烙印里。
那道海蛇印记突然亮了一瞬,像在回应什么。
他摸出月白发绳系在腕间,雪姬的声音仿佛在耳边:“辰,你要找的答案,从来不在别人手里。”
海风卷起血色浪沫,打湿了他的眼尾。
江镇抱起小贝贝,看了眼仍在昏迷的伤者,又望向重新被雾霭笼罩的茱莉古堡——那里的血痕不知何时变成了淡粉,像极了雪姬种在庭院里的莲花。
“阿里扎,把人抬上车。”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阿元,帮姐姐擦脸。”
小贝贝埋在他颈窝里,轻声说:“爹,他的疼轻了。”
江镇摸了摸她冰凉的后颈,望着逐渐西沉的太阳,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是对海皇的警惕,是对伤者身份的疑惑,还是对即将揭开的某个秘密的期待?
他收紧手臂,把两个孩子抱得更紧。
《莲花宝鉴》残卷在怀中发烫,像是在提醒什么。
而在马车后方的海面下,那道海蛇烙印的光芒,正随着小贝贝的精神力,缓缓渗入江镇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