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带着儿子离开后的第三天,王家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整洁与生气。
客厅地板上散落着空酒瓶,外卖盒和被王浩扫落的杂物。
窗帘紧闭,室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食物腐败与酒精混合的难闻气味。
王浩瘫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手中又开了一罐啤酒。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某处污渍,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混合了暴戾、颓废与偏执的阴沉气息里。
起诉孟九笙和活动主办方的事情进展极其不顺。
律师说,他们的孩子并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损伤,教练已经受到应有的制裁,主办方给出的精神损害赔偿也合情合理。
另外,由于王磊磕伤了脑袋,对方还多赔了十万,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其他家长都表示接受这个处理结果,只有王浩一个人还在闹,实在没有必要。
至于起诉孟九笙,那更是无稽之谈。
目前现有的律法还没有因为“诅咒应验”而向对方索要赔偿的,法院不会受理,也不会支持。
另外,王浩还说孟九笙故意报复,才导致王磊受伤,要她对此负责。
律师看完资料后,就差没把“这人脑子有病”宣之于口了。
毕竟从监控录像看,孟九笙是赶到了活动现场,还做了一大堆让人看不懂的手势,甚至连那道金光都拍得清清楚楚。
可在这个过程中,她完全没有和孩子有任何接触,就算碰瓷也赖不到人家头上
律师直言:“王先生,依我说,如果这位孟小姐真是你口中所讲的‘能人’,你还是就此作罢,息事宁人比较好,继续纠缠不休,只会自讨苦吃。”
王浩听完后气冲冲地走出了律所。
后来他不甘心,又咨询了几个律师,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他的委托。
而且那些律师看他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想到这些,王浩心里烦躁不已。
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理解他。
除此之外,他的霉运依旧如影随形。
昨天出门买烟,好好的晴天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把他浇成了落汤鸡。
晚上想泡碗面,饮水机莫明其妙烧不出热水,用煤气灶又差点把厨房点了。
简直是喝凉水都塞牙。
更让王浩心惊的是,夜里他又梦见了那只黑狗,那狗一直追着他跑了一夜
醒来后,他头痛欲裂,心脏狂跳不止。
“妈的。”
王浩咒骂一声,就在他灌下最后一口啤酒,准备再开一罐时。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王浩动作一顿,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剔和烦躁。
谁会来找他?
催物业费的?还是李莉回来拿东西?
他不想见任何人。
门铃声停了片刻,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王浩骂骂咧咧地起身,跟跄着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
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短款皮衣,留着齐耳短发,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冷艳又疏离的气质。
她看起来不象邻居,也不象任何他认识的人。
“谁啊?”王浩粗声粗气地问,没有开门。
门外的女人似乎知道他在看,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猫眼,精准地对上他的视线。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声音通过门板传来,不高,却异常清淅。
“王浩先生?我是来帮你的。”
女人刻意顿了顿,又说:“关于你最近遇到的麻烦,还有,那个叫孟九笙的女人。”
听到“孟九笙”三个字,王浩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恨意与某种阴暗的情绪瞬间涌起。
他尤豫了不到两秒,“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女人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一片狼借和王浩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惊讶或鄙夷,只有一种了然的漠然。
“不请我进去坐坐?”
王浩侧身让开,喉咙有些干涩:“你你是谁?你说能帮我?怎么帮?”
女人优雅地走进客厅,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她看着王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猩红光芒。
“我叫云嫚。”
她简短地做个自我介绍,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孟九笙,让你吃了不少苦头,对吧?”
“你都知道什么?”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王浩心里还是有些戒备。
云嫚姿态清傲:“我知道孟九笙会玄术,她那儿子也是个怪胎,而且孟九笙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动不动就喜欢用邪术咒人。”
王浩闻言象是找到了知音,立刻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
“对!就是她!都是她害的!她那个小怪物儿子诅咒我儿子,她又用邪术害我!”
“我公司快倒闭了,老婆跑了,天天倒楣!我要告她!让她付出代价!”
“告?”云嫚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屑,“法律程序太慢,变量太多,而且对孟九笙那样的人,用处不大。”
“那那怎么办?”王浩急切地问。
云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王先生,你难道不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她会诅咒,会用邪术害人,我们也可以让她尝尝,被麻烦缠身,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滋味。”
王浩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病态的光彩:“你也会这些?”
“略懂一二。”云嫚模棱两可地说,指尖把玩着一枚黑色的,仿佛骨质的戒指。
“那具体怎么做?”王浩迫不及待地问。
云嫚轻笑一声,缓缓道:“我知道她有间算卦解忧的小店,她不是自诩高人,救人于危难吗?”
“如果我们能让她的救人变成害人,让她的指点变成骗局,让她店里卖出去的东西出了问题”
“你说,那些曾经相信她,感激她的人,会怎么想?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又会怎么看她?”
王浩眼睛亮了:“对!让她也尝尝被人指指点点,生意做不下去的滋味!”
云嫚见状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着,巴掌大的扁平物件,递给王浩。
“想办法,把这个东西放到她店里不起眼的角落,最好是靠近她摆放符录、法器的地方。”
“不用你做别的,放进去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王浩接过那黑布包,入手冰凉沉重,隐隐有种让他不舒服的阴冷感。
但他此刻被仇恨和云嫚描绘的前景冲昏了头脑,不仅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一阵快意。
“这是什么?”
“一个小礼物。”云嫚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能慢慢影响她店里的气场,让她店里的东西失去效果,甚至产生反作用。”
“好!好!”王浩紧紧攥住黑布包,仿佛握住了复仇的利器。
但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
“可是,我前段时间刚和孟九笙发生了冲突,她貌似也知道我准备起诉她的事”
王浩顿了顿,才支支吾吾说出自己的顾虑:“我这么贸然过去,会不会引起她的疑心?”
云嫚眉心微蹙,似是不悦,又象是嫌弃。
“王先生,做事,头脑要灵活一些,你就不会放低姿态,‘诚恳’地向孟九笙道歉,再拿出点钱财,求她解决你倒楣的问题吗?”
“即便她不答应,你是不是也有机会把东西放进去。”
怪不得他妻离子散呢,真是愚蠢。
王浩恍然大悟:“好,我明白了!”
不过,他不甘心止步于此。
“那傅家呢?傅今年那个家伙,上次在幼儿园就帮着那女人说话,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还有那个小怪物,吓唬诅咒我儿子!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此时的王浩已经完全将孟九笙和傅家视为了必须打倒的敌人联盟。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自己的不幸全是这两方造成的。
凭什么自己现在孤苦伶仃,事业家庭一团糟,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家里发霉?
而傅今年就能事业有成,一家子和和美美?
这不公平!
云嫚静静地看着王浩这副被仇恨彻底吞噬,急不可耐要将更多人拉下水的丑态。
她眼底深处那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铄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至极的弧度。
“傅家啊”
云嫚轻声重复,语气飘忽,仿佛在思考一件有趣的事情。
傅今年是有点废,这么久了,和孟九笙的感情一点进展都没有
还有那个‘特别’的孩子。
她的确该做些什么了。
云嫚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王浩。
仿佛在评估这枚棋子的价值,以及,他能承受多大的反噬。
“一步一步来,王先生。”
云嫚最终缓缓说道:“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先让孟九笙得到教训,我们再来谈傅家的事。”
这话如同一个诱饵,既安抚了王浩急切的报复心,又给他留下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王浩果然被吊住了,连连点头:“好!好!云小姐,您放心,我一定把东西放进去!您就看我的吧!”
云嫚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王浩连忙拦住她:“云小姐,那我该怎么联系你?”
云嫚:“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你有我的联系方式?”王浩疑惑地问。
他们素不相识,她怎么会有他的电话号码?
云嫚抬脚向门口走去,轻飘飘地说:“当然。”
说罢,她离开了那间散发着颓败与怨气的公寓。
走在略显清冷的楼道里,云嫚脸上那点伪装的平静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与一丝玩味。
蠢货有蠢货的用法。
让王浩先去给孟九笙添点堵,正好也试试水,看看孟九笙应对这类小人手段。
至于傅家
那可不是能轻易动的棋子。
不过,给傅觉夏制造点小麻烦倒是可以的。
云嫚步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市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