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某中档小区,王浩家中。
傍晚时分,本该是一家人围坐吃饭,分享一天见闻的温馨时刻。
但此刻王家客厅里的气氛却如同外面的阴霾天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王浩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狠狠甩在沙发上。
他这几天简直倒楣透顶!
抛开儿子差点丧命这件事不说,他前天开车去谈一个重要的客户,没想到车子在半路莫明其妙熄火,怎么也打不着。
等拖车来了发现是电瓶接头松脱这种低级问题,可之前保养时明明检查过!
车子修好后,王浩在行驶途中,又因为心神不宁,注意力无法集中,追尾了一辆等待红灯的豪车。
虽然只是轻微剐蹭,但对方车主极为难缠,又是报警又是叫保险公司,耗了他近两个小时,赔了一笔不菲的数目。
好不容易到了客户那里,但因为迟到,对方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冷淡,原本十拿九稳的订单最后也以“再考虑考虑”告终。
这还不是最邪门的。
最重要的是,他晚上下班回家,好端端走在小区里,旁边绿化带里突然窜出两只流浪狗,对着他狂吠不止。
王浩气得骂骂咧咧,抬脚要踹那两只流浪狗,没成功不说,还被咬伤了小腿,打狂犬疫苗又花了好几千。
流浪狗没有主人,他医药费都不知道该找谁索赔!
思来想去,他最后只能把怒火和责任归究到物业头上,让他们给出一个交代。
然而对方却让他走法律途径。
这还不算完。
就在当天晚上,他的手机放在床头充电,睡到半夜的时候电池竟然莫明其妙的炸了!
王浩差点被炸毁容,事后又发现手机里面存的重要客户资料还没来得及备份!
工作上不顺,家里也不安宁。
他家水管半夜爆裂,淹了半个客厅,虽然物业及时处理,但损失和后续维修也够闹心。
除此之外,王浩也开始觉得身上不对劲。
先是肩膀和后背莫名酸疼,象是扛了重物,贴了膏药也不见好。
接着是偏头痛,毫无预兆地发作,疼起来眼前发黑。
夜里睡眠更是糟糕,即使勉强入睡,也总是陷入光怪陆离的噩梦。
有时梦见自己被无数黑影追逐,有时梦见那只被他撞死的黑狗变得巨大无比,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一步步逼近。
而且黑狗口中还说着人话:“还我命来还有命来”
每每惊醒,王浩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如鼓,再也无法入睡。
白天精神萎靡,眼圈发黑,整个人看起来苍老憔瘁了不少。
而这一切,在王浩偏执的脑海里,都找到了一个罪魁祸首。
孟九笙。
还有那个“小怪物”傅觉夏!
“都是那个姓孟的臭丫头和她儿子咒的!”
王浩猛的灌下一大口凉水,还是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妻子李莉最近听了太多抱怨,脸上布满了不耐烦:“关人家什么事?”
王浩“当”的一声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对着正在厨房收拾的李莉吼道:“要不是他们在幼儿园胡说八道,搞得人心惶惶,影响了我的状态,我怎么会这么倒楣?客户怎么会黄?车子怎么会坏?手机怎么会炸?!”
“那个女人会邪术,她肯定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你说,会不会是孟九笙害怕我找她赔钱,所以在背地里扎小人诅咒我?”
一定是这样的。
只要他霉运不断,自顾不暇,就顾不上找她麻烦了
孟九笙打的一定是这个主意!
李莉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出来,眉头紧锁,脸上是忍耐到极点的神情。
“王浩,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自己工作不顺,粗心大意,好意思怪到人家头上?”
“我都听晴晴和子轩妈妈说了,孟小姐非但没害我们,还救了磊磊!”
“要不是她及时赶到,磊磊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儿吗?”
李莉指了指正坐在沙发上,有些害怕地看着父母争吵的王磊。
“儿子自己也说了,那天在拓展活动的现场,他亲眼看到快撞到石头的时候,有一层金色的光包住了他们。”
“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恩将仇报要告人家?”
王磊也小声地开口,带着孩子的直觉:“爸爸傅觉夏的妈妈是好人阮笑棠他们都说她是仙女,会法术的仙女。”
“傅觉夏也没有诅咒我他、他只是看到了不好的东西,告诉了我们”
“你懂什么!”王浩粗暴地打断儿子的话,脸色因为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而涨红。
“小孩子知道什么好坏!什么金光?那是你们吓傻了产生的幻觉!”
“她要真有那么厉害,你怎么可能还会受伤!”
“那个姓孟的臭丫头,装神弄鬼,吓唬孩子,还有那个傅觉夏,小小年纪就说那种话,心理肯定有问题!”
他们必须为他们的言行负责!
王浩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一拍茶几站了起来。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就告她诽谤、恐吓,给我和儿子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
“还有那个野外拓展活动,安全措施不到位,差点害死我儿子,也要一起告!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
李莉看着丈夫那副油盐不进,面目可憎的偏执模样,只觉得心寒到了极点。
“小孩子出现幻觉,你也出现幻觉了吗?”
“警方提供的监控视频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是孟九笙接住了这几个孩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当时那种情况,懂得都懂。
就连办案的民警都悄悄的说他们碰上高人了。
李莉看过活动现场出事时的监控录像,她也知道,丈夫不仅是在无理取闹,更是在作死。
他是在得罪一个他们根本得罪不起、也不该得罪的人。
更何况,丈夫最近这接二连三的倒楣事,又不是遇到孟九笙才开始的。
他明明从上个月就诸事不顺,处处走背字。
思前想后,李莉忍不住道出心中疑问:“王浩,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
总感觉他们家最近的遭遇,象是遭了“报应”。
一听这话,王浩更加怒不可遏:“我能做什么缺德事!”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隐瞒,气冲冲地说:“我不过是在路在碾死了一只黑狗!那个孟九笙就说黑狗带煞,是那黑狗的怨气缠着我,所以我才这么倒楣!”
“你自己听听,这可能吗?简直是贻笑大方!”
李莉心里一惊。
黑狗带煞,她小时候倒是听家里长辈说起过,也是因为黑狗看起来凶神恶煞,所以才能起到辟邪、驱除邪祟的作用
如果真是如此,那丈夫肯定正如那位孟小姐所说,身上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王浩,我觉得孟小姐说的是实话,你在哪撞死的黑狗,我们可以拿点东西过去化煞”
“狗屁!”王浩见妻子骼膊肘往外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连你也相信她这套唬人的说辞?”
李莉眉头紧锁:“是不是唬人,你看看咱们家现在的情况,心里还没点数吗!”
“你!”王浩无言以对。
的确,他最近的遭遇未免太邪门了些
可是
要他相信孟九笙那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不可能!
“王浩。”李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最后一丝努力维持的平静,“听我一句劝,去给孟小姐道个歉,好好谢谢人家,然后再问问她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
“别再想着打什么官司了,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更倒楣,让我们这个家不得安宁!”
官司官司,他们家现在已经扯上好几个官司了。
王浩闻言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道:“道歉?谢她?做梦!”
“我王浩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我一定要告!不仅要告,我还要找媒体曝光他们!”
看着丈夫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固执与莫名戾气的眼睛,李莉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被自己的倒楣,愤怒和偏执蒙蔽了心智,听不进任何道理了。
继续这样下去,不仅他会万劫不复,她和儿子也会被拖入无尽的麻烦和恐惧之中。
李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冰冷。
“王浩,既然你执意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随你的便,但是,我和磊磊不想陪着你一起发疯,一起倒楣。”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决定。
“你要再这么闹,那我们离婚吧。”
“什么?!”王浩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就因这点小事,为了一个外人,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为了外人。”李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是为了我和儿子的平安,为了我们以后能过正常安稳的日子。”
“王浩,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象个正常人吗?你现在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想让磊磊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更不想有一天,因为你做的蠢事,让我们母子也遭遇无法想象的祸事。”
王磊虽然不太懂“离婚”具体意味着什么,但能感觉到妈妈语气里的坚决和爸爸的暴怒,吓得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王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莉,手指都在颤。
“好!好!李莉,你够狠!离就离!带着你的宝贝儿子滚!我看你们离开我能有什么好日子过!等我告赢了,拿到赔偿,你别想分到一分钱!”
李莉没有再看他,只是平静地抱起儿子,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一些紧要的东西。
这个家,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客厅里,只剩下王浩一个人,象一头困兽般喘着粗气。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阴影幢幢。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角落里,似乎有一团更浓的黑暗在蠕动,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象是那只黑狗身上的血腥气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心中的烦躁和恐惧交织,变得更加不可理喻。
“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
王浩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而偏执,已然听不进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事实。
而他周身那层因长期愤怒、偏执、怨天尤人而形成的黑色煞气,似乎又浓郁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