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北玄接下来的话,才让他们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釜底抽薪。
“但是!”李北玄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电,“所有通过实学科目考中的进士,起步官阶,一律比传统进士高两级!俸禄,高三成!并且,优先进入工部、户部、军械司、皇家科学院等核心要害部门!而传统进士,五年内,不得担任州府以上主官!”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所有旧文人的脸上。
保留你的名额,是给你面子。但待遇、官阶、前途,全方位碾压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压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阳谋。
它在清清楚楚的告诉天下所有人:读八股,最多只能当个清闲的佐官,混吃等死。
学实学,才能平步青云,封妻荫子,成为帝国真正的栋梁!
“此外,孤宣布,即日起,在江南所有州府,开设新学速成夜校。”李北玄抛出了他的最后一张王牌,“夜校免费入学,不限年龄,不限出身。”
“由蓝田书院的师生和朝廷技术官吏,亲自教授基础的算学、物理、化学和识图知识。”
“凡在夜校考核优异者,可直接获得进入大武皇家纺织厂、江南造船厂、临安钢铁厂等大型国营工厂工作的资格!”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跳加速的话。
“这些工厂的普通技术工人,起步月薪,将不低于一位七品县令的俸禄。高级工程师,待遇等同于朝廷二品大员!”
“轰!”
整个大殿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提高实学进士的待遇,影响的还只是读书人阶层。
那么,开设夜校,并许诺高薪工作,则是将整个江南的社会结构,都彻底撬动了。
一个普通的泥腿子,只要肯学,只要学的好,就能进入工厂,拿到比县太爷还高的薪水?
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一场教育改革,这更是一场社会财富的重新分配!
李北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台下众人脸上那复杂无比的表情。
自己已经赢了。
他没有强行废除任何东西,他只是给所有人提供了另一个选择,一个好的让人无法拒绝的选择。
当天下午,临安城内就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城东的新学速成夜校报名处,人山人海,队伍排出了几里地。
而在城西,往日里门庭若市,专门讲解八股文章的几家大书院,却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临安城内最大的书铺翰墨斋里,老板正愁眉苦脸的看着堆积如山的《四书集注》、《八股文精选》。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前几日还在高呼有辱斯文的江南名士柳元溪。
老板连忙迎了上去:“柳先生,您来了。”
柳元溪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压低了声音问道:“老板,你这里……有没有蓝田书院印的……那个……《初等物理》和《基础算学》?”
老板愣住了。
柳元溪见他发愣,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就是摄政王殿下说的那个什么夜校的教材!有没有?”
“有……有……”老板回过神来,连忙从一个角落里翻出几本印刷简单,封面粗糙的小册子。
柳元溪如获至宝,一把抓了过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解释道:“老夫……老夫是买来批判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说完,他丢下几枚铜钱,便抱着那几本崭新的实学书籍,像是怕被人看见一般,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书架上那些蒙尘的经史子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一个时代,真的过去了。
而柳元溪,只是一个缩影。
当那些曾经满口之乎者也的文人们,发现自己十年寒窗,竟比不上隔壁铁匠的儿子在夜校学了三个月算术拿的薪水高时。
自己引以为傲的诗词歌赋,在招聘工厂管事的告示面前一文不值。
就连自己追求的青楼花魁,都开始对能讲解蒸汽机原理的工程师暗送秋波……
他们所谓的风骨,在现实面前被击的粉碎。
于是,江南的夜校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白天,他们或许还在酒楼里痛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到了晚上,却一个个悄悄的走进灯火通明的教室,和贩夫走卒们坐在一起,捧着一本《初等物理》,眉头紧锁的研究着什么叫牛顿三定律。
身体,远比嘴巴要诚实。
李北玄用最温柔的手段,完成了最彻底的革命。他没有杀一个文人,却诛了整个旧文人阶层的心。
从此,江南的风,变了。
风雅的丝竹管弦声中,渐渐夹杂了工厂机器的轰鸣;氤氲的茶香墨气里,也开始弥漫着化学药品的味道。
一个崭新的时代,呼啸而来。
然而就在江南的经济思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入大武体系之时,一道不和谐的音符,却在帝国的黄金水道上,骤然响起。
长江,这条横贯东西的巨龙,自古以来便是南北交通的命脉。如今,随着南北统一,无数满载着北方煤铁和南方丝茶的蒸汽商船往来穿梭,一片繁荣景象。
但这片繁荣的背后,却盘踞着一个巨大的毒瘤。
楚国长江水师,一支拥有大小战船近千艘的庞大舰队。其提督孙霸,乃是楚国太上皇孙无须的远房叔叔,一个彻头彻尾的老牌军阀。
在楚国尚存之时,他便拥兵自重,名为水师提督,实为长江之王。
他以镇江为大本营,在长江下游最险要的地段设立关卡,所有过往商船,无论官私,都必须缴纳一笔名为过江费的重税,否则便会被他的水师炮轰船沉。
李北玄入主江南后,忙于土地和科举改革,暂时无暇顾及他。
大武海军部曾数次下达公文,要求他接受整编,将水师指挥权上交,但他皆置若罔闻,甚至将朝廷派去的使者直接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