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北玄点了点头,“对付文人不能用刀,得用笔。他们不是自诩清高,看不起实学吗?”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和实学面对面地比一比,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经世济民之学。”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传令下去,三日后,在临安城外的皇家科学院,朕要亲自主持一场经世致用大辩论。”
“邀请所有对新科举有异议的江南名士,与蓝田书院的学生们,当场辩论。辩论的题目,就围绕富国强民之道。任何人都可以来观摩,全程由皇家报社记录,刊发天下。”
此令一出,江南士林再次哗然。
公开辩论?
那些自视甚高的名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
“辩论?李北玄这是自取其辱!论经义,论口才,我等浸淫此道数十年,岂是那些黄口小儿能比的?”
“正好!我们就在万民之前,当面驳斥他的歪理邪说,让他颜面扫地!”
“走!去皇家科学院!定要让那摄政王知道,何为圣人大道!”
他们摩拳擦掌,信心满满,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们将这次辩论,视为扞卫自己尊严和地位的决战。
三日后,城郊的皇家科学院人山人海。这里是太上皇孙无须的地盘,场地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辩论台。台下,不仅有闻讯而来的数万百姓,还有各国派驻大武的使节。
李北玄、赢丽质、孙倾城高坐于主位。
辩论开始。
江南名士这边,派出了以柳元溪为首的五位名嘴,个个口若悬河,气势逼人。
蓝田书院那边,则派出了五名看着还有些青涩的学生,分别来自物理系、化学系、农学系、算学系和医学院。
“敢问诸位,何以富国?”柳元溪率先发难,声音洪亮,“《大学》有云: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国家之富,在于君王有德,在于百姓知礼,在于纲常稳固。若舍本逐末,专营奇技淫巧,与商贾争利,国将不国!”
他一番话说的是引经据典,掷地有声,引的台下一众文人纷纷叫好。
蓝田书院这边,一名戴着眼镜的农学系学生站了起来,他先是扶了扶眼镜,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柳先生所言极是,德为国本。”
“但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又何谈礼义?我以为,富国之基,在于让百姓吃饱穿暖。我这里有一份数据,江南地区水稻亩产,常年徘徊在两石左右。”
“而我们农学院通过培育良种,改进灌溉技术,推广新式肥料,已经可以在试验田中,将亩产提高到五石以上!请问柳先生,您的德,能让水稻增产吗?”
“你……”柳元溪顿时语塞。他哪里懂什么良种肥料,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化学系的学生站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两个烧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两种无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瞬间产生了一种黄色的沉淀物。
他高声说道:“此乃点石成金之术!化学能真正的变废为宝。”
“我们可以从看似无用的矿石中提炼出钢铁,可以从空气中制造出让作物增产的肥料!还可以制作出比任何染料都更鲜艳的布匹!”
“请问在座的各位先生,你们的四书五经能做到吗?”
紧接着物理系的学生上台了,讲解了蒸汽机的原理。
而算学系的学生则是展示了如何通过精密计算来修建更稳固的堤坝,医学院的学生则讲述了细菌理论公共卫生。
此刻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民生根本。
台下的百姓们听的如痴如醉,他们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但他们听懂了什么叫亩产五石!
而那些江南名士们,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自己引以为傲的锦绣文章,在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面前,显的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们所说的大道,在对方的实学面前,空洞的可笑。
这场辩论,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这是一场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降维打击。
最终,当李北玄宣布辩论结束时,柳元溪等人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输了,输的一败涂地,输的体无完肤。
在数万百姓的欢呼声和各国使节震惊的目光中,江南士人最后的骄傲,被彻底击碎。
皇家报社连夜加印,将辩论的详细过程刊发天下。
蓝田书院学生们那些振聋发聩的言论,那些关于亩产、钢铁、化肥、蒸汽机的具体描述,像一把把重锤,敲碎了江南士人最后的幻想。
曾经被奉若神明的江南名士,一夜之间成了空谈误国、不识稼穑的笑柄。
而实学二字,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江南的每一个角落。
李北玄趁热打铁,没有给那些失魂落魄的旧文人任何喘息之机。
辩论结束的第二天,他便在临安皇宫召集了所有江南地区的官员和士族代表,颁布了关于科举改革的最终方案。
所有人都以为,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后,摄政王会彻底废除八股,将那些老学究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然而李北玄的决定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孤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数百年来的传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完全改变。”李北玄的声音温和:“强行废除八股,只会造成更大的动荡,这不是孤想看到的。”
台下,柳元溪等一众江南名士闻言,原本灰败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希冀。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因此,孤决定,设立为期五年的过渡期恩科。”李北玄话锋一转,“在这五年内,科举考试依然会保留经义策论的部分,并为此留出三成的进士名额。”
“这是孤给诸位,也是给一个时代最后的体面。”
三成!
柳元溪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浇了一盆冷水。仅仅三成,这意味着他们这些传统文人,将从昔日的主宰者,沦为官场上的少数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