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大伯让带的嘛。”朱明诚捧著朱元璋的茶壶灌了口茶水,顺了顺气,“连着好些天都不重样呢。”
朱元璋目光微动——大伯?按理该叫二叔才是。他并未纠正,只是轻拍孙儿脑袋:“既给了就安心吃。若是他们吃独食,只管告诉皇爷爷,看咱不收拾他们。”
朱明诚抿嘴笑了笑。朱元璋越看这个孙子越是喜爱,那份聪慧懂事甚至超过了朱雄英。这般灵秀模样,分明是朱家难得的读书苗子。
见孩子心情愉悦,朱元璋又温声问道:“可想你父王了?”
小家伙咬着手指认真思忖:“想是想不过父王这会儿定在陪着二十娘呢。二十娘怀着弟弟妹妹,我就不去打扰啦。”
朱元璋诧异地挑眉:“二十娘?”
“对呀!”朱明诚双眼发亮,“二十娘可美了,常带着我们玩捉迷藏呢”他兴致勃勃地讲述著在纯王府的欢乐时光,听得朱元璋竟生出几分羡慕。
这般天伦之乐才是人生至味啊!想起自己起早贪黑处理政务,每日仅能歇息四个时辰,不禁暗叹:当年拼搏原是为过上舒心日子,谁知如今反倒不得清闲。
当然,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从前饿肚子、没厚衣服穿的时候,朱元璋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穿暖,一家人团团圆圆、安安。
可后来,家里人都饿死了,只剩下他一个。
他又恨那些元朝的官兵,是他们逼死了自己的爹娘、兄弟和姐妹。
再后来,他当了皇帝,志向又变成了:做千古一帝,开创一个盛世!
所以,这时候听朱明诚说起纯王府里安宁美好的日子,朱元璋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心愿。
不过,也就那么一会儿。
朱元璋早已不是当年的朱重八,而是洪武皇帝朱元璋。
像朱纯那样悠闲自在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也不可能回去。
“还有啊皇爷爷,二十娘就是魏国公徐达的女儿,所以父王进京之后,肯定要去看她的!”
朱明诚继续说道:
“他肯定没空理我,我就不去打扰他了,等他来找我吧!”
说著,朱明诚抬头望着朱元璋:
“皇爷爷,能不能让父王进宫来看看孙儿?”
朱元璋愣了一下,深深看了朱明诚一眼。
沉默片刻,正要开口。
朱明诚又抢著说:“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父王不会待很久的!”
他可怜巴巴地说:
“皇爷爷,外面人都说父王有家不能回,好可怜啊就让他回一次家吧?”
朱元璋眼眶一下子红了,转过头去不看朱明诚。
过了好一会儿,才拍拍朱明诚的小脑袋:
“好好,让明诚的父王回家回家!”
“耶!
朱明诚高兴坏了。
他这次来的任务,就是让皇爷爷答应父王回家。
居然真的成功啦!
太不可思议了!
朱元璋看着朱明诚开心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孩子也是可怜,这么小就懂得为父亲着想,替父亲找理由回家
朱元璋忽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人,朱纯也是自己的儿子啊,为什么不让他回家呢?
与此同时。
魏国公府,湖边凉亭里。
徐妙云坐在一旁弹琴,朱纯则抱着徐妙锦在看书。
忽然,徐妙云手按琴弦,望向朱纯。
“殿下,您来京城好几天了,还不打算回封地吗?”
徐妙锦也忧心忡忡地望着朱纯:
“夫君,要不您先回吧?您一直留在京城,皇城里那些人,还不知会怎么议论您呢”
朱纯合起手中的书,看了看姐妹俩,微微一笑:
“没事,我还有几件事要处理。”
说完,目光转向徐妙云和徐妙锦:
“另外,这回你们姐妹俩也随我一同回去吧。卡卡暁说枉 首发”
“真的吗?我也能一起回去吗?”徐妙锦喜出望外。
徐妙云眸光微动,摇头道:“这次我就不去了。”
“大姐,去嘛!”徐妙锦连忙撒娇。
朱纯也笑着帮腔:“妙锦快要生了,你这做大姐的,不该去照顾她吗?”
他朝徐妙云递了个肯定的眼神——
看,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
你就答应吧!
徐妙云一时语塞,这理由听着倒也合情合理。
她其实心里想去,却又觉得不该表现得太积极。
毕竟在魏国公府时,朱纯每夜都敢那样放肆地逗弄她,
要是去了纯王府,那还得了
她轻咬下唇,仍在犹豫。
徐妙锦也连声附和:
“是啊是啊,我快生了,大姐你得来照顾我!”
“再说了,大姐难道不想亲眼看看我的孩子吗?”
“去吧。”朱纯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这女人非去不可,不去他可不答应。
“好吧那我只去半个月。”
“不行,至少半年。”朱纯摇头。
徐妙云瞪他一眼,眼神带着警告:别得寸进尺。
朱纯笑了,指著满脸期待的徐妙锦解释:
“妙锦生产还需要些时日,产后恢复要两个月,学着带孩子又得两个月
这样算下来,半年差不多。”
徐妙锦眨了眨眼——需要这么久吗?但她没细想,反而点头表示认同。
徐妙云彻底无言。明明最多两个月的事,被朱纯这么一拆解,竟成了半年。
她轻哼一声,继续低头抚琴:“再说吧!”
琴声悠悠,佳人在侧,朱纯只觉得惬意无比。
他笑了笑,继续搂着徐妙锦看书。
忽然,徐妙云停下弹奏,问道:
“殿下刚才说有事要办,是什么事?”
提起这个,朱纯就忍不住想笑。
不为别的,只因他知道,最近邀他赴约的那位“汤和”,其实就是他父皇——朱元璋。
可对方还一口一个“殿下”地称呼他
看来,老朱还没意识到朱纯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还想继续演下去。
朱纯也乐得配合,不打算戳破这层窗户纸。
这几天,朱元璋假扮的“汤和”几次三番请朱纯赴宴,都被朱纯推掉了。
他就是想让朱元璋以为自己的身份没暴露,两人接着演这出戏才有趣!
朱纯摇头笑了笑,看向一脸困惑的徐妙云:
“去见个老熟人——信国公汤和。”
徐妙云挑起秀眉:“殿下认识信国公?”
“认识,在泉州见过几面,算是老朋友了。”朱纯点头,并不打算透露这位“汤和”其实是朱元璋。
徐妙云更惊讶了:“老朋友?这么熟?”
“哈哈,还行!吃过两顿饭、喝过两回酒,就成朋友了。”朱纯打个哈哈,又补充道:
“再说他是陛下派来监察我的人,我们之间常有来往我也常托他向陛下传话,一来二去就熟了。”
徐妙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殿下这次打算进宫吗?”
“这恐怕不是我能决定的。”朱纯语气幽幽,望向皇城方向:
“如果那人希望我进宫,自然会派人来传。若他不愿,我想去也去不成。”
“再说,我儿子还在里头呢。”
“什么?”
“明诚被带进宫了,就是汤和带走的。”朱纯说道。
“明诚!”徐妙云和徐妙锦齐声惊呼。
没人不喜欢这孩子,连作为朱纯地下情人的徐妙云,也把朱明诚视如己出。
见两女神色紧张,朱纯摆手:
“别多想,不是当质子或许是宫里那位觉得亏欠,想补偿一下吧。”
徐妙云和徐妙锦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阿福跑来递上一封邀请函。
朱纯接过一看,咧嘴笑了,随即点头:
“回复他们,我会去。”
“是!”
“嗯?殿下要去赴约?”徐妙云见状,诧异地看了朱纯一眼。
她很清楚,这几天朱纯推掉了所有邀约,怎么今天突然答应了?
朱纯站起身,任由徐妙锦替他整理衣衫,说道:
“这次不一样,是太子殿下邀请的。”
“什么?”徐妙云和徐妙锦同时震惊。
“太子请我去做客,还带了五十多个咳咳,说明诚想我了,会一起带过去!”
“他们是不是拿明诚来要挟你呀?”徐妙锦撅起嘴,一脸怀疑。
徐妙云先看了朱纯一眼——五十多个什么?
她没细想,只是摇头说:“不会的,太子殿下不会做这么下作的事明诚毕竟是皇上的亲孙子。”
朱纯也点头:“没错,他们没威胁我,是真有要事商量,带上明诚只是顺便。”
“可他们请你的时候非要带上明诚,总觉得没安好心,像是拿明诚当筹码,逼你非去不可!”徐妙锦依然气鼓鼓的。
她觉得自家夫君被人算计了。
徐妙云无奈:“行了妙锦,别添乱,这种事别瞎猜。”
“哼!”徐妙锦轻哼一声,不再多说。
徐妙云也不弹琴了,起身走到朱纯身边,神色认真:“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哈哈,妙云,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朱纯笑着伸手要去牵她。
徐妙云银牙轻咬,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是认真的,要我去吗?”
“我也去!”徐妙锦举手。
朱纯遗憾地收回手,摸著下巴想了想,摇头:“不用,这事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我一个人去就行。”
他怎么可能带徐妙云和徐妙锦去?
朱元璋版的汤和可是给他备了五十多个
她俩要是去了,还不得气坏?
特别是徐妙云,说不定连床都不让他上了
朱纯可不想那样。
徐妙云皱眉:“我能去的!”
“我也行!”
“不用不用,真不用!”朱纯连连摆手,“谢谢两位媳妇关心,但我真没问题!”
“呸!谁是你媳妇!”徐妙云轻啐一声,扭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