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勒哈塔昨天晚上没睡好,大半夜的鬼哭狼嚎了半天,也没个人冲上来,白准备了半天。
好在他把队伍分成三班倒,要不然都在阵地上那就白忙活了。
天光微亮,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山下的那些马匪,如果不肯撤退,现在是最好的攻击时间。
他搓把脸来到山坡前,隐隐能看到半山坡上不少死人死马。
就那么血乎拉地扔在那里,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已经引来了不少秃鹫,正在大块朵颐。
刚才华安打发人来说了,半夜的时候有人从山沟里偷袭,被他们轻松搞定。
不由地替那些偷袭的马匪感到悲哀,怎么碰上这两个变态型杀神了。
正在这时,山下的马匪开始行动了。
接受了夜里强攻的教训,他们现在不骑马了,一个个挥舞着藏刀默默地爬了上来。
不骑马还能叫马匪吗?
希勒哈塔犹豫了一秒,立即让人开始准备。
当马匪冲到绊马索的时候,山上的箭雨下来了。还是跟夜里一样,又稳又密。
马匪们挥舞着藏刀和木盾,试图挡开长箭。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正规的八旗兵马中的精锐,用的是强弓长箭。
一支箭的长度近一米,重二两多,每一支箭射出来,都跟小点儿的梭枪一样。
马匪们简陋的木盾在长箭面前就是个笑话,轻松就被射穿,连着躲在盾下的人被钉在山坡上。
惨叫声接连响起,却没有人来救他们。
因为他们都在躲箭,一不小心自己都可能挂掉,怎么可能去救别人。
不管箭雨怎么密,总有人侥幸躲了过去继续进攻,然后迎接他们的有火枪。
上了高原以后,火枪手们发现自己手里的家伙快成烧火棍了。
本来可以打一百步的火枪,现在只能打六十步了,而且杀伤力明显不足。
其实这是因为高原缺氧,火药燃烧不充分造成的。
可惜他们并不懂这个,只好把马匪放近了来打。
希勒哈塔采取了四排联发式。
一排瞄准,一排射击,一排装药,一排准备,连绵不断,保持了火枪的密度。
所有的一切,像一架齿轮一样,精密而准确地咬合在一起,不断地循环着。
朗嘎看着手下像是送上去给人杀一样,慢慢地爬到半山坡。
然后就惨叫着滚了下来,不是中箭就是中枪,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冲上山顶。
“朗头人,不能再打了,再打所有的儿郎都要拼光了。”
一个头人焦急地看着山坡下越来越多的死人。
他们本来弄了四千多人,号称五千人。
可是昨天晚上第一轮强攻被干掉两三百人,接着偷袭又死了五十个,这倒是不伤筋动骨。
真正伤筋动骨的是天亮的时候发现,德格家的人几乎都跑了,他们几家的人里面也跑了不少。
大体汇总了一下,一夜的功夫,连战死加逃跑一共没了一千五百多人。
现在他们手上其实只有三千左右人马了。
刚才这一轮进攻,清军大营不紧不慢的弓箭和火枪,干掉了四五百人,也怪不得头人们着急了。
“现在退兵,只能回家等死!”
朗嘎怒吼一声:“攻不上去大家想办法,但是绝对不能退!”
“那先让儿郎们撤下来吃点东西再战!”
那个头人建议道:“咱们一起商量一下该怎么办,这样强攻不是个办法。”
随着一阵牛角号声,马匪们如潮水般退下来。
很多人一跑就刹不住车,竟然直接跑进旁边的山沟不见了。
几个头人立即让身边的狗腿子出去拦人,好不容易连砍带吼的,才算是把人都给拦住了。
“先吃些干粮喝点水,养精蓄锐,准备再次进攻。”
狗腿子们的声音响起来,接着就是他们分发肉干和水的声音。
几个人头上围住了朗嘎:
“不能再打了,再打人就都没了。
我们的意见是咱们立即撤回寨子里,到那时就是他们攻我们了。
咱们依托地形,把他们收拾掉。然后再杀回里塘来。”
朗嘎两眼泛红:“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跑,只会让他们各个击破,到时谁也跑不了。”
“可是这样打下去,他们屁事没有,咱们的人都得死在半山坡上。”
一个头人叫道:“他们拉弓放箭,开枪射击,到现在为止,死的都是我们的人。
是谁说的他们来到里塘连路都走不了?
任由我们来屠杀?”
“你这是在怪我吗?”
朗嘎咬起后槽牙,两眼通红地盯着所有人: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咱们看到过太多的汉人,到了这里就成了软脚虾。
尤其是到了后半夜,更是如此。
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坚持不住了,只要我们再努力一下,他们就会完蛋了!”
他狠狠发瞪着众人:
“最后一次,咱们再冲击一次,谁也别保留家底。
冲上去宰了他们,整个里塘都是我们的。”
要说朗嘎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即使在当前情况下,那些土司头人还是愿意相信他的眼光。
“好,那就再冲一次。
只要冲进大营,我要亲自宰了那些汉狗。”
头人们纷纷响应,转身凶狠地招呼着手下准备再战。
朗嘎绝望地闭上眼睛,他赌输了。
自从儿子丹增没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完了。
人家带来的不是一团草,那团草里面包着的是铁球。
他冒冒然踢上去,折掉的只能是自己的脚。
可是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既然他们朗嘎家不行了,其他人家凭什么还行?
要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不寂寞。
他叫过最心腹的护卫次加,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次加两眼惊恐地望向他,真的是完全茫然了。
“你去吧,带上我的刀,保护她们。
如果我还活着,自然会找你们。
要是我死了,就把她们当成你的女人孩子,好好活下去。
碰到节日,别忘了给我一口酒就行了,快走!”
朗嘎解下自己镶满宝石的短刀,塞进了次加的手里,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次加跪在地上,似是下定决心。
冲着他用力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朗嘎抬头看着远处山坡上的清军大营,心里一片冰冷。
来吧,是死是活,咱们刀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