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强攻失手,朗嘎有些失望。
他没有想到清兵会如此警觉,远远地在山坡上就开始设置障碍。
“怎么办?”
他瞪着其他人,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等天亮吧,天这么黑,什么也看不清,没法往上攻。”
黑暗中一个头人没好气地接了话。
本来商量好的是等拂晓,趁着天快亮的时候来个出其不意。
可是离开长尔寺之后,朗嘎坚持立即动手,说是防止胤峨向清军大营报警。
现在好了,长尔寺没有示警,可是人家早有防备。
强攻的人马吃了看不清的大亏,具体死伤情况虽然还不知道,但是肯定让人肉痛。
朗嘎看着近在眼前的清军大营,很不甘心,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时他的儿子丹增凑了上来:
“阿爸,我带五十个人摸上去。
只要能冲进他们的营地,这些汉人就是一群羊羔。”
朗嘎压根儿不想自己的儿子冒险,其他人一听立即高声叫好:
“好!丹增小小年纪真是好样的!“
“你先上,我们掩护,随后就到。”
“就是就是,你到上面把他们的营地点上,我们立即就带人冲上去!”
在一片叫好声里,丹增飘了,连老爹朗嘎几次拉他都顾不上了。
转身带上自己的卫队,摸黑往山上爬去。
里塘的东山并不算太高,但是有些地方有点儿陡,多年的雨水冲刷出好几条山沟来。
丹增以前曾经过来,他凭着记忆,带着卫队选了处山沟悄悄爬了起来。
朗嘎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里。
他虽然有好几个儿子,但是丹增最像他,是他已经定好的接班人。
要是丹增出点什么事,真的能要了他半条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是他们期待着的山坡营地大火却迟迟没有出现。
甚至连刀枪相碰的打斗声都没有传来,难道他们失手了?
可是失手了也该回来呀,怎么一个人也没回来,这尼玛是怎么了?
没办法,他们回不来了,因为他们碰上的是华安和华达兄弟。
这两个来自云南的小崽子用了化学武器,给他们下了毒。
白天时间里,他们已经侦察好了地形,甚至把守护任务分配到了人。
华安华达两个选了几条山沟,没想到晚上丹增也选了山沟夜袭。
这就很不好意思了,之前强攻的声势不小,所有人都已经警觉起来。
丹增带着五十人来摸山沟,很快就被华安发现了。
这小子立即把早就准备好的毒药洒了下来,他们两个从家里带来的极品好东西。
说实话,丹增确实够厉害,他的手下也很争气,但是碰上这样不对称打击谁受得了?
他们都是响当当的康巴汉子,讲究个真刀真枪地干。
可是人家华安华达那是讲究策略的,主打一个以柔克刚。
刀枪与毒药对撞的结果是,山沟里躺了五十多具尸体。
即使个别暂时没死,也坚持不到天亮了。
恐惧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里传播,刚刚强攻被人摆了一道大家还都知道是中了绊马索。
可是少土司带着五十人去摸营结果给摸没影了,这事儿就太诡异了。
清军大营还在山坡上,没有着火,也没有点灯。
可是人们已经打心眼里怕了,这尼玛是个什么鬼地方,真的会死人的。
头人们大声吆喝着,约束着手下的人,叫骂着不让他们逃走。
可是德格家的人没人管呐,土司头人不在,少土司也不在。
既然没人管,那咱们留在这里等死吗?
于是德格家的崽子们开始悄悄地后退,直到退到很边远的地方。
甚至有的胆大些退到原来藏身的山沟里躲了起来。
胤峨打了个呵欠,看向图丹扬:
“活佛,我估计他们今晚不会再进攻了。
很可能明天天亮前后再出手,要不然咱们去睡会儿?”
图丹扬摆摆手:“王爷累了尽管去休息,我实在是睡不着啊。”
胤峨一听呵呵一笑,转身让岳钟琪回去看看德格爷俩怎么样了。
让阿布去搞点下酒菜,从怀里摸出一瓶汾酒来。
这是他刚才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偷偷进入战备仓库拿的,长夜漫漫,不喝点酒怎么熬呢?
时间不长,平措让人抬了一张案子过来,又安置了一个灯架,挂上两盏灯笼。
胤峨打开瓶盖,给图丹扬倒了一盅:
“活佛尝尝,这是内地的汾酒。”
嗯,黄盖玻汾,连包装都没处理,有点儿来不及了,所以酒瓶一直握在手里。
图丹扬端起这杯苦酒,以为是跟青稞酒一样有点儿甜味儿呢。
不想一口下去,直接辣到肚子里,急忙张着嘴大口哈气。
“中原有很多好东西,藏区也有很多好东西。
大家互相交换,才能有美好生活。”
胤峨端起酒盅小抿一口,轻轻呼出一口酒气。
一瓶酒喝完,酒瓶被胤峨小心地收进口袋。抬头看看天色,终于开始有些亮意了。
回头看看,德格和德柱爷俩都站在后面伺候着。
这个季节高原上已经很冷了,德柱有身子有些发抖。
“德柱,滚回去休息,早点养好身子好替爷干活。”
胤峨哼了一声,让松甘送他回去:
“你们家那点兵马,只要不傻早跑了。
要是傻的话,留着也没用,还不如都死了再换新的。”
德格心里一抽,那可都是他的财富啊。要是没有人,再多的土地又有什么用?
转头又骂岳钟琪:“让你看看,你把他们叫来干什么?”
岳钟琪还叫起屈来:“他们两个非要来,我有什么办法?”
胤峨看看图丹扬:“活佛,喝高了吗?咱们一起去看个热闹?”
图丹扬摇摇头,死的都是他的同胞,他没有兴趣。
“那好,咱们就在这儿看。”
胤峨呵呵一笑:“天亮了,他们该动手了,不知道这次希勒哈塔能不能顶得动。”
岳钟琪倒不担心,下午的时候他跟希勒哈塔商量过布防问题,对此很有信心。
“十爷请放心吧,不要说这些乌合之众了。
就算是四川绿营来攻,低于五千人也难以取胜。”
听到他这么说,胤峨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希勒哈塔这么厉害了吗?
转眼一想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岳钟琪的功劳。
看到天色放亮,朗嘎站了起来,面色铁青地看着其他头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夜里已经动手了,现在想退也来不及了。
咱们只有拼死一搏了,要不干掉他们,咱们里塘所有的土司都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