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原先的齐军降卒大营。
五万名曾经的大齐士卒,如今象一群失去了头狼的野狗,被圈禁在这片广阔的营地里。
战争结束了。
他们不用再面对镇北军那钢铁洪流般的冲锋,不用再听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号角声。
但他们并没有感到解脱。
失败者的身份,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和希望。每天,他们都会被镇北军的士兵像牲口一样驱赶出去,干着最繁重的苦力活。修建工事,搬运石头,清理战场……
食物只有又干又硬的黑面馒头,偶尔能喝上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稍有懈迨,便会招来监工毫不留情的鞭打。
很多人都麻木了。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是什么下场。是被编入奴籍,永世为奴?还是会被拉到某个矿山,劳作至死?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降卒营里蔓延。
直到今天。
一个魁悟如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营地中央的高台上。
是许褚。
所有降卒都认识这张脸。在战场上,这个男人如同魔神一般,手持巨刃,所到之处,人马俱碎。他是无数齐军士兵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的出现,让整个营地都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敬畏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杀神又要宣布希么坏消息。
“都给老子听好了!”
许褚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没有运用任何内力,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喧闹的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你们是败军之将,是阶下之囚。按照军法,把你们全部坑杀了,也不为过。”
许褚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降卒的心沉到了谷底。不少人脸色煞白,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但是,我们侯爷心善,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们摆脱囚犯身份,重获新生,甚至出人头地的机会!”
许褚的话锋一转,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机会?
我们这些降卒,还有什么机会?
“我们侯爷决定,从你们五万人当中,挑选一万名最能打、最不怕死的汉子,组建一个新的军营,名为‘降军营’!”
“凡是入选‘降军营’的,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囚犯!你们的伙食,跟镇北军的精锐一样,顿顿有肉吃!你们的军饷,是镇北军的三倍!”
“轰!”
许褚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整个降卒营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顿顿有肉吃?”
“军饷是镇北军的三倍?真的假的?”
“降军营?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给镇北军卖命?”
“卖命怕什么!总比在这里当牛做马,不知道哪天就死了强!”
无数人激动地议论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光。
许褚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充满了蛊惑。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们会得到最好的兵器,最好的铠甲,最好的战马!你们将作为我镇北军的先锋,去打最硬的仗,去啃最难啃的骨头!”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上了战场,九死一生!怕死的,现在就可以滚回去了!”
“但是!”许褚的音量再次拔高,“只要你们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劳!斩将夺旗,攻城拔寨!我萧惊雁侯爷在此立誓!”
“立下小功,赏金百两,良田十亩!”
“立下大功,赏金千两,美女十名,官升一级!”
“若是谁能立下不世之功,封侯拜将,也不是不可能!”
“金钱!美女!田地!官职!只要你们敢拿命来换,我们侯爷就敢给!”
“你们的未来,不在我们侯爷手里,不在我许褚手里,就在你们自己手里的刀上!”
许褚的话,每一个字都象是一剂最猛烈的烈药,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降卒的心里。
安静。
短暂的议论之后,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他们桀骜不驯,他们崇尚暴力。荣华富贵,出人头地,是他们每一个人最原始的渴望。
只是,战败的现实,让他们将这份渴望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而现在,许褚把这份渴望,赤裸裸地挖了出来,并且告诉他们,这一切,都可以通过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战斗,去获得!
“疯了……镇北侯疯了……”一个降卒喃喃自语。
“他这是要养出一群狼啊!”
“狼又怎么样?老子早就当够了狗!能当一次狼,就算是死在战场上,也值了!”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狠狠地啐了一口,眼中凶光大盛。
“对!干了!不就是一条命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算我一个!老子要钱!要女人!”
人群中,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的男人,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眼神,比周围所有人都更加冷静,也更加阴沉。
他叫阎立,曾经是齐军中的一名都尉,因为作战勇猛,杀人如麻,在军中得了个外号,叫“阎王”。
他不象周围那些头脑简单的士兵一样,被许褚几句话就煽动得热血沸腾。
他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镇北侯萧惊雁是什么人?那是把大齐四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狠角色。他会这么好心?
这所谓的“降军营”,恐怕没那么简单。
什么先锋,什么啃最难啃的骨头……说白了,不就是炮灰吗?
用最优厚的待遇,把他们这些降卒的血性和贪婪全都激发出来,然后把他们扔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干那些镇北军不方便干的脏活、累活。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阎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这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当炮灰,总比当一辈子苦力强。只要上了战场,手里有了刀,那一切就都还有变量。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许褚,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同袍,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想添加‘降军营’的,很好!”许褚看着下方渐渐沸腾的人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过,我们只要一万人!只要最狠的,最能打的!”
他指着营地中央一大片空地,吼道:“看到那片空地了吗?看到空地中央插着的那一万杆旗子了吗?”
“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能拿着旗子,站在这片空地里的,就是‘降军营’的人!”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打也好,抢也好,杀了对方也好!我只要结果!”
“现在,开始!”
许褚话音刚落。
整个降卒营,五万人的目光,瞬间全部投向了那片插着一万杆旗帜的空地。
那眼神,不再是属于人的眼神。
那是五万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看到了鲜美的血肉!
“吼!”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下一秒,五万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朝着那片空地涌了过去!
没有规则,没有同袍之情,只有最原始的冲动和最野蛮的暴力!
为了活下去,为了出人头地,为了那虚无缥缈却又诱人无比的荣华富贵!
一场惨烈无比的,为了争夺“资格”的血腥大逃杀,就此上演!
许褚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瞬间变成人间炼狱的营地,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知道,侯爷要的,就是这样一群没有人性,只有狼性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