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阵营营地。
与京城其他军营的喧闹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甚至能听到风吹过营帐的呼呼声。
五百名陷阵营的士兵身着统一的黑色铁甲,正在校场上进行着枯燥而重复的训练。没有教官的嘶吼,没有鞭子的抽打,只有他们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每个人都象一尊沉默的雕像,将所有精力都灌注在手中的兵器和脚下的步伐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律和杀气,让任何靠近的人都会感到一阵心悸。
高顺,这个沉默如山的男人,就站在校场边上,双手抱胸,象一尊铁塔,静静地看着他的士兵。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能看透每一个士兵动作的细微遐疵。他不需要说话,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支军队最严苛的监督。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的太监捏着嗓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小太监。
“高……高将军……”那太监离着老远就停下了脚步,显然是被陷阵营那股肃杀的气氛给吓到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高顺缓缓转过头,黝黑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太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黄色的绸缎,高高举起,尖着嗓子喊道:“圣旨到——!陷阵营统领高顺,接旨——!”
校场上,五百名陷阵营士兵闻声,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然后“哐当”一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高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走上前去,同样单膝跪下:“末将高顺,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军陷阵营统领高顺,忠勇可嘉,护驾有功,特晋为‘忠武将军’,赐金千两,绸缎百匹!另,陷阵营劳苦功高,特准其在御林军中择优募兵,扩充至三千之数,粮饷武备皆由国库支应!钦此!”
太监念完圣旨,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将圣旨递到高顺手中,脸上堆着笑:“恭喜高将军,贺喜高将军!陛下对您可是恩宠有加啊!”
高顺接过圣旨,站起身,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谢陛下隆恩。”
他对什么“忠武将军”的虚名,还有那些金银绸缎,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些东西,在他眼里远不如给兄弟们换上一副更坚固的铠甲来得实在。
但是,圣旨里的另一条内容,却让他心里起了波澜。
扩军?而且还是从御林军中招人,扩充到三千人?
这……
高顺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明白了这背后的深意。这是女帝陛下在向他,或者说在向侯爷示好,用名利和兵权来拉拢他。
他心里很清楚,这陷阵营名义上是他高顺的,但实际上它是姓“萧”的,这支军队的魂是侯爷。现在,女帝要把这支军队扩充,还让他从御林军中招人。这新招来的两千五百人,听谁的?是听他高顺的,还是听女帝的?这陷阵营,以后到底是侯爷的刀,还是陛下的剑?
高顺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份圣旨,而是一个滚烫的、随时可能爆炸的铁球。
“高将军,陛下还有一道口谕。”太监见高顺沉默不语,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陛下说,京营十二卫的指挥使们对镇北军的练兵之法仰慕已久。过几日,他们会前来军中向高将军您‘学习’一番,还望高将军不吝赐教。陛下说了,这也是为了帮助您更好地训练新兵。”
“轰!”
这句话在高顺的脑子里,不亚于一声惊雷。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什么扩军,什么封赏,全都是铺垫!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派京营十二卫的指挥使来“学习”?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个个都是宗师级的高手,是大炎王朝最顶尖的将领!让他们来当大头兵,跟陷阵营一起训练?这根本不是学习,这是派人来掺沙子,是明目张胆地想来偷学他们镇北军的内核练兵之法!
侯爷常说,镇北军之所以强大,靠的不是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绝世武功,而是一套独特的训练体系和战阵配合。这是无数镇北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在北境的战场上一点点摸索总结出来的东西,是镇北军的根!
现在,女帝竟然想用这种方法,把镇北军的根给挖走!
高顺的拳头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握紧了。他想拒绝,想直接告诉那个太监,镇北军的练兵之法乃是军中绝密,恕难外传!但是,他能吗?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女帝已经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名、利、兵,一样不缺。他若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那就是“不识抬举”。到时候,女帝有的是办法对付他。明着不行就来暗的,陷阵营只有五百人,孤悬京城,真要被盯上了,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因为自己而破坏了侯爷的全盘计划。侯爷让他来京城是为了“立势”,是为了震慑朝堂,是为了配合侯爷在西河郡的行动。如果他在这里跟女帝闹翻了,那侯爷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高顺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这比让他上阵杀敌、面对千军万马要难上千百倍。
“高将军?高将军?”那太监看高顺半天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心里也开始打鼓,“您……意下如何啊?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回话呢。”
高顺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太监,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请公公回禀陛下。高顺领旨谢恩。京营的将军们什么时候想来,高某随时恭候。”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因为他知道,在当前的局势下,他没有别的选择。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女帝想偷师?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高顺的陷阵营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他练的兵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