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正堂。
一名面白无须,身穿锦袍的太监,正端坐在主位上喝着茶。他的姿态很高,眼神里带着一丝京城大员特有的倨傲。
他就是女帝身边的心腹太监之一,李福。
萧惊雁和青瑛走进大堂时,他只是眼皮抬了抬,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咱家见过镇北侯。”李福捏著嗓子,不咸不淡地说道。
萧惊雁也不在意他的无礼,只是笑了笑,对着他拱了拱手。
“李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李福清了清嗓子,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展开。
“镇北侯萧惊雁,接旨。”
萧惊雁依足了礼数,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臣,萧惊雁,接旨。”
李福看着跪在下方的萧惊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再强又如何?千里之外杀天人又如何?在这圣旨面前,还不是要乖乖下跪。
他拉长了音调,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萧惊雁,忠勇无双,于忻城一役,扬我大炎国威,震慑宵小,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然国之柱石,不可偏安一隅。特擢升镇北侯麾下大将张辽、高顺为‘威武将军’、‘忠武将军’,即刻启程,回京入职五军都督府,为国分忧。另,镇北军将士,百战之师,乃我大炎之傲。特从军中,遴选五百名功勋卓著之老兵,入京担任御林军教头,传授杀敌之术,以强我京畿之防。所缺兵员,由兵部补足。望镇北侯以国事为重,莫负朕望。钦此!”
读完圣旨,李福合上卷轴,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惊雁,等着他的反应。
这道圣旨,是他和女帝陛下商量了许久才定下来的。
明面上,是天大的恩赏。
给你手下的大将升官,让你的人来当御林军教头,这是何等的信任和荣耀?
但实际上,这就是在削藩,在抽你的筋,拔你的牙!
张辽、高顺,是跟随萧惊雁多年的左膀右臂,是镇北军中威望仅次于他的将领。把他们调走,等于斩断了萧惊雁的臂膀。
再抽走五百名百战老兵,这些人都是军中的骨干,是火种。把他们调走,对镇北军的战力虽然影响不大,但却是一种釜底抽薪的姿态。
李福在心里冷笑。
他倒要看看,你萧惊雁是接旨,还是抗旨。
接旨,你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被调离,自己的军队被掺沙子。这口气,你能咽得下?
抗旨?那更好!正好坐实了你拥兵自重,不听皇命的罪名。到时候,陛下就有足够的理由,号召天下兵马,共同讨伐你这个乱臣贼子!
无论怎么选,你萧惊雁都输定了。
他身后的青瑛,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招阴险的阳谋!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萧惊雁一个眼神制止了。
萧惊雁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者不满的表情。
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臣,萧惊雁,领旨谢恩。”
他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福愣住了。
接了?
就这么接了?
他预想中的暴怒,质问,甚至直接拔刀,都没有发生。
萧惊雁的反应,平静得让他感到一阵心慌。
这不对劲。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难道他真的忠心到,愿意被陛下如此削弱自己的地步?
“侯爷真是深明大义,忠君体国啊。”李福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称赞,“咱家一定会将侯爷的忠心,如实禀报给陛下。”
“有劳李公公了。”萧惊雁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和煦如春风,“李公公一路劳顿,本侯已经备下了薄酒,还请公公赏脸。”
“这咱家还要赶着回去复命,就不多叨扰了。”李福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萧惊雁的平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陷阱里。
“既然如此,本侯也不强留。”萧惊雁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取黄金百两,送与李公公,作为茶水钱。”
“侯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李福嘴上推辞著,眼睛却亮了。
很快,一名亲卫就捧著一个沉甸甸的托盘走了进来。
李福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黄金,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那咱家就告辞了。还请侯爷尽快安排张、高两位将军和五百名勇士启程,陛下那边还等着呢。”
“一定,一定。”萧惊雁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
看着李福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萧惊雁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侯爷!您怎么能答应她!”青瑛终于忍不住了,急切地说道,“这摆明了是要夺您的兵权!张辽和高顺将军是您的左膀右臂,那五百老兵更是军中精锐的种子,怎么能就这么交给她!”
“不答应,又能如何?抗旨吗?”萧惊雁转过身,重新走回大堂,“当着天下人的面,抗拒陛下的恩赏?那我萧惊雁,成什么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萧惊雁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她想玩阳谋,那我就陪她玩。”
“她以为调走张辽、高顺,就能断我臂膀?她太小看我镇北军了。我萧惊雁麾下,能征善战的将军,又何止他们两人?”
“她想要五百老兵?我给她!正好让京城里的那些王公大臣们,好好看看我北境将士的威风!”
“她以为这是在削弱我,实际上,她这是在引狼入室。”
青瑛听得一愣一愣的。
“引狼入室?”
“没错。”萧惊雁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张辽和高顺去了京城,五百镇北军老兵进了御林军,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是我的兵,永远都是我的兵。他们到了京城,就等于我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了五百零二只眼睛和耳朵。”
“京城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那个藏在地下的‘乾坤营’,也该有人去好好探探路了。”
青瑛恍然大悟。
高!
实在是高!
陛下以为是在釜底抽薪,实际上,侯爷是顺水推舟,直接把自己的势力,安插到了大炎王朝的心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见招拆招了,这是在利用对方的招数,反过来布自己的局!
“她想要人,我就给她人。”萧惊雁坐回主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我还要送她一份大礼。”
他对着门外吩咐道:“去,传张辽、高顺来见我。另外,把我们上次从蛮戎那里缴获的兵器铠甲,挑出最好的三万套,连同牛羊三千头,一起装车,就说是我这个做臣子的,孝敬给陛下的。”
“陛下不是说京畿防务空虚吗?我帮她充实一下。”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萧惊雁,是何等的忠君爱国,深明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