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龙飞凤舞,霸气外露,是先帝昭帝亲笔。
“朕以江山为诺,保你萧家百年无虞。”
另一行笔锋如刀,锋芒毕露,每一个字都仿佛要刺穿纸背。
“臣以性命为誓,叶氏不倒,惊雁不反。”
叶清涵的手指抚过那行字,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在写下这行字时的决绝。
这才是萧惊雁十年按兵不动的真正原因。
一个承诺,一道枷锁。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可如今,秦王叶璟已经把刀架在了整个叶氏皇族的脖子上。
若是江山易主,这承诺,便也成了空谈。
叶清涵合上锦盒,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那份禅位诏书,是敲门砖,是投名状,更是她破釜沉舟的决心。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萧惊雁是何等人物,他凭什么相信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帝?
她必须亲自去一趟。
当着他的面,把这天下,这困局,这诚意,掰开揉碎了,摆在他面前。
三日后,夜。
一队不起眼的商队,趁著夜色,悄然驶出了京城北门。
商队中央,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里,叶清涵换上了一身素雅的便服,脸上略施粉黛,遮掩了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仪。
“陛下,真的要如此冒险?”
璃月坐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担忧。
“朕若不去,这大炎,就真的没救了。”
叶清涵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皇城轮廓。
“林紫烟会处理好京中事务,盯紧那个叶墨。”
她放下车帘,转向车厢另一侧。
那里坐着一个抱着长剑,闭目养神的青衣女子。
秋葵剑宗宗主,云芊芊。
陆玄真被吓破了胆,闭关不出,如今整个秋葵剑宗,能拿得出手的,也只剩她了。
“云宗主,秦王府的天人境,你有几成把握?”
云芊芊睁开眼,声音清冷。
“没打过,不知道。”
“不过,我秋葵剑宗的剑,只杀人,不问道理。”
叶清涵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她将秦王叶璟的全部谋划,包括天人境刺客,以及离王赵王即将面临的绝杀之局,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二人。
此行北上,不成功,便成仁。
与此同时,忻城。
城外,离王叶洵的大营,帅帐之内。
“废物!一群废物!”
叶洵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价值千金的舆图和茶具碎了一地。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了!”
“六十万大军,连忻城的墙皮都没摸下来一块,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下方,一众将领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了。
赵王叶干绪那个莽夫,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忻城的地利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四十万大军龟缩城中,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离王大军数次猛攻,都被打了回来,损兵折将不说,士气也一落千丈。
更要命的是,粮草。
六十万张嘴,人吃马嚼,每天都是个天文数字。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城破,他自己的大军就要先断粮了。
叶洵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他挥手让众将退下,唯独留下了谋士祝景。
“先生,现在如何是好?”
祝景捋著山羊胡,面色同样凝重。
“王爷,强攻已然不可取,为今之计,只有断其后路。”
“只是”
“只是什么?”叶洵追问。
“只是,我军派去麟州盯防赵王后路的辛仕将军,已经失联两个月了。”
“什么?”
叶洵的声音陡然拔高。
“两个月?为何现在才报!”
祝景苦笑一声:“王爷,麟州地处偏僻,与我军主力的传讯本就断断续续。起初只以为是信使路上耽搁了,可如今两个月过去,十万大军,连同辛仕将军,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叶洵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回帅位上。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麟州
辛仕十万精锐
失联两个月
麟州再往西,是什么地方?
是秦王叶璟的封地!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祝景。
“老四是老四干的!”
祝景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在这里跟赵王拼个你死我活,秦王却在背后,悄无声息地吞掉了他们十万精锐!
好一个叶璟!
叶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被自己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弟弟,给摆了一道。
秦王府,密室。
叶璟执黑子,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子,动作优雅,仿佛在绣花。
“王爷。”
一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辛仕和他那十万大军,已在麟州‘安息’。”
叶璟头也未抬,捻起一枚白子,置于棋盘另一端。
“很好。”
黑白棋子,在他手中,如同两个生死搏杀的军团。
“传令下去,让鬼影、无踪二位客卿即刻动身。”
他淡淡开口,像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截断忻城与京城,以及忻城与宁城之间的一切联系,一只信鸽都不能飞过去。”
“遵命。”
暗卫起身,身影融入黑暗,悄无声息。
叶璟终于抬起头,他的视线穿过墙壁,望向遥远的北方。
“天剑宗那位,也该动身了。”
“这一局棋,该收官了。”
官道尽头,一座雄城的轮廓,在晨曦中缓缓浮现。
拒北城。
马车里的叶清涵,掀开车帘,怔怔地望着那座城。
她想象过无数次北境的模样,荒凉,肃杀,风沙漫天。
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城墙高耸,却不见破败。
城门内外,商旅不绝,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
道路两旁的农田里,庄稼长势喜人,有农夫在田间哼著小曲。
百姓的脸上,没有京城百姓那种对未来的惶恐与不安,反而洋溢着一种安居乐业的踏实感。
这哪里是苦寒之地。
这分明是一方沃土,一个国中之国。
“陛下”
璃月的声音带着颤音,将叶清涵的思绪拉回。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一日的恐怖经历,已成了她的心魔。
云芊芊瞥了她一眼,语气清冷。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