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景王让离王和赵王先火并,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然后他派出刺客,将两个都已是强弩之末的王爷一起干掉。
届时,他完全可以把这盆脏水泼到自己这个女帝身上,说是她暗中下手,除掉两位皇叔。
然后,他叶璟再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收编离王和赵王溃散的兵马。
百万大军在手,天下还有谁能挡他?
好毒的计策,好狠的心!
叶清涵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能悄无声息地干掉一个万象巅峰的赵王,和一个身边护卫重重的离王,刺客的修为,绝对不是羽化境能做到的。
天人境!
只有传说中的天人境大宗师,才有这种实力。
秦王府,什么时候有了一尊天人境的靠山?
她猛然想起了情报中提到的一点:秦王与蜀中的天剑宗,来往甚密。
天剑宗的那个从不露面的太上长老,传闻就是一位天人境的陆地神仙。
这下全对上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针对所有人,包括她这个皇帝在内的,必杀之局。
告诉离王和赵王真相?
他们不会信。
他们只会以为是自己为了分化他们而使得离间计。
就算他们信了又如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天人境强者要杀人,谁能拦得住?
秦王甚至都不需要他们相信,只要在城破之后,强行镇杀两人,再嫁祸于她,就够了。
到时候,他振臂一呼,那近百万失去主帅的军队,除了归顺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叶清涵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她手中的牌,秋葵剑宗的两位羽化后期,皇室隐藏的一些底蕴,在天人境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降维打击。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
难道,大炎的江山,真的要断送在我手里?
难道,父皇的托付,我终究是完不成了吗?
她的脚步停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堪舆图的最北方。
那个如同钉子一般,死死楔在大炎版图上的名字。
拒北城。
镇北侯,萧惊雁。
整个大炎王朝,唯一一个传闻中,拥有能够抗衡天人境力量的人。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也是她最不敢动用的底牌。
叶清涵快步走到龙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圣旨,抓起朱笔。
她要赌。
赌萧惊雁不会坐视天下落入秦王这等小人之手。
赌他心里,还念著先帝的情分。
赌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笔尖悬在明黄的绢布上,微微颤抖。
她凭什么让萧惊雁出手?
他镇守北境,不反叛,已经是恪守了对先帝的承诺。
自己和他非亲非故,甚至还有着猜忌。
他凭什么要为了她这个皇帝,去得罪一个有天人境强者撑腰的秦王?
给他加官进爵?许他裂土封王?
这些东西,他萧惊雁会在乎吗?
叶清涵的脑中,甚至闪过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
禅位?
她还有得选吗?
没有。
秦王的天人境靠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继续硬撑下去,结局已经注定。
离王死,赵王亡,百万大军尽归秦王。
届时,他叶璟振臂一呼,兵临城下,她拿什么挡?
用京城百万百姓的性命去挡吗?
她做不到。
既然这天下她守不住,那便交给一个守得住的人。
至少,萧惊雁比叶璟那个阴狠毒辣的小人,好上一万倍。
叶清涵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笔尖落下,在明黄的绢布上写下两个字。
禅位。
写完这两个字,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将圣旨仔细卷好,放入一个特制的檀木盒中,用火漆封缄。
“林紫烟。”
凤卫指挥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书房内。
“陛下。”
“让你最信得过的人来见朕。”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凤卫统领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凤卫副指挥使,璃月,参见陛下。”
“璃月,朕有一份手谕,要你亲自送到拒北城,交到镇北侯手上。”
叶清涵的声音透著一股疲惫。
“任何人不得碰,不得看,你必须亲手交给他。”
“遵命。”璃月干脆地应道。
“还有一件事。”
叶清涵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把手谕交给他之后,不要急着走。”
“你要看清楚他打开手谕时的所有反应,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任何一句无心之言,都给朕牢牢记在心里,火速回来禀报。”
“朕要知道,他看到这份手谕后,到底是何种态度。”
璃月的心头一跳。
能让陛-下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要观察对方反应的手谕,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她不敢多问。
“奴婢,遵旨。”
北上的官道,烟尘滚滚。
璃月换了一身劲装,跨坐在一匹神骏的“追风马”上,日夜兼程。
她怀里,紧紧揣著那个决定大炎王朝未来的檀木盒。
镇北侯,萧惊雁。
这个名字,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传说中,他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脸上布满刀疤,能止小儿夜啼。
传说中,他一顿能吃一头牛,一拳能打碎一座山。
传说中,他杀人如麻,性情暴虐,是北境不折不扣的土皇帝。
这样一个凶人,陛下为何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璃月想不明白。
她的思绪,飘回了几个月前。
那时她奉命去南离城办事,在一家面摊,曾遇到过一个有趣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普通,长相倒是俊朗,就是整个人懒洋洋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身边还跟着个叽叽喳喳,财迷心窍的小丫鬟。
当时城里鱼龙混杂,几拨江湖人起了冲突,打得不可开交。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那个男人,端著一碗牛肉面,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两句。
“哎,这招黑虎掏心,力道差了点。”
“那个傻大个,空有一身蛮力,下盘不稳,要输。”
结果,战况真就如他所说。
璃月当时就觉得,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只可惜,后来人潮一乱,就再也没见过了。
要是那个人在京城就好了,说不定能为陛下分忧。
璃月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一夹马腹,朝着那座雄踞北方的巨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