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天莲教总坛。
山谷的入口,已经被黑压压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那不是军队。
军队有阵型,有纪律,有统一的旗帜和号令。
眼前这群人,更像是一锅煮沸的杂烩。
他们扛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穿着五花八门的服饰,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那股如出一辙的贪婪。
山谷内,一座高耸的石殿前,天莲教副教主虞参,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叶璟!”
“你这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
虞参的声音灌注了内力,如同惊雷般滚过山谷,传到外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我两家合作多年,你承诺助我教主登临大宝,我天莲教助你扫平障碍!”
“如今你竟撕毁盟约,引狼入室,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的怒吼,在山谷间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山外那群“江湖好汉”更加放肆的嘲笑。
“哈哈哈,这魔教妖人急了,开始狗急跳墙了!”
“还攀咬秦王殿下?真是可笑!秦王仁义无双,岂会与你们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为伍?”
“别跟他废话了!赶紧攻进去,把他们的金库搬空!”
虞参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过秦王会翻脸,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
连一点后路都不给。
“副教主,我们被包围了。”一个白衣青年走到他身旁,是教内的智囊白尧。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虞参的心沉了下去。
“谷外,至少有五尊万象境的强者,封死了所有出口。”
白尧继续道:“天剑宗的,江南张家的,还有几个不知来路的散修,都来了。”
虞参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五尊万象境。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硬闯出去的阵容了。
秦王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当成投名状,当成收买人心的祭品。
“难道,我天莲教千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一名长老面如死灰,声音都在颤抖。
殿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不。”
白尧摇了摇头。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白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恭请教主出关。”
“轰!”
这四个字,比外面数万人的喊杀声更具威力。
在场的所有天莲教高层,有一个算一个,脸色全都白了。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虞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十年前,教主闭关前的那一夜。
仅仅因为一名护法在殿外打了个哈欠,就被教主隔着数百米,用一根琴弦,活生生削成了一具白骨。
那惨叫声,至今还回荡在他的噩梦里。
打扰教主闭关的后果
“不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朽尖叫起来,正是当初力主刺杀萧惊雁的那位。“教主正在参悟无上大道,此时惊扰,我等都要死!”
他因为恐惧,声音都变了调。
虞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白尧也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漠:“不请教主,我们现在就得死。请了教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你”那老朽还想说什么。
虞参忽然动了。
他闪电般出手,一掌切在那老朽的后颈。
老朽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软倒在地。
“把他抬到禁地门口。”虞参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若是教主发怒就说,是他擅作主张,惊扰了圣驾。”
周围的长老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反对。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结果。
总得有个人,去承受教主的怒火。
死道友不死贫道。
当晚。
秦王府,灯火通明。
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正殿举行。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最低的,都是八品宗师境的武者。
至于那些宗师之下的,连进王府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秦王叶璟高坐主位,一身锦袍,气度雍容。
他举起酒杯,对着在坐的满堂宾客,朗声笑道:“诸位英雄不远千里,前来临川,助本王共伐魔教,本王感激不尽!”
“这一杯,本王敬诸位!”
说罢,一饮而尽。
“秦王殿下客气了!”
“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我等江湖中人,义不容辞!”
“就是!能追随王爷,是我等的荣幸!”
殿内气氛热烈,众人纷纷举杯,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然而,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清楚,秦王把他们请来,绝不是喝酒聊天这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场战前的摸底和分赃大会。
角落里,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独自坐着。
璃月。
她面前的酒杯未动,佳肴也未尝一口。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主位上那个长袖善舞的男人。
看着他用豪言壮语,用金山银山的许诺,将这满堂的“英雄豪杰”玩弄于股掌之间。
画大饼的本事,倒是一流。
“诸位!”
叶璟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明日一早,便是总攻之时!”
“天莲教盘踞青云山,易守难攻,教中高手如云,定是一场血战。”
“本王不才,愿为先锋,为诸位英雄,趟开一条血路!”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薄云天,豪气干云。
殿内众人,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
“王爷仁德!”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璃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冰冷,一如她的心境。
先锋?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不过是想让这些被财富蒙蔽了双眼的蠢货,去消耗天莲教的有生力量。
等他们拼得两败俱伤,你再出来坐收渔利。
这一手算盘,打得真是响。
璃月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动作,也没有掩饰自己嘴角那一抹毫不遮掩的讥诮。
呵。
一群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蠢货。
还有你,叶璟。
你真以为,这天下,是你一个人的棋盘吗。
宴席散去,宾客们带着满身的酒气和秦王许诺的金山银山,三三两两地离去。
夜色下的王府,恢复了些许安静。
璃月混在人群中,正准备抽身离开,却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小部分人,那些各大宗门和世家的真正主事人,被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恭敬地请向了王府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