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心上,残破的箭羽挤在一起,颤动不休。
如果说第一箭是巧合,是运气。
那这第二箭,就是赤裸裸的炫技,是降维打击。
屈平鞅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惊骇、羞愤与茫然的扭曲。
他引以为傲的箭术,在对方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高履行握著弓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扪心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准头,更是对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
程处亮张著大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刚才让岳笠手下留情的行为,多少有点自作多情。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当盘菜。
观礼台上,程咬金一拍大腿,嗓门震天响。
“妖孽!这他娘的就是个妖孽!”
李靖的老脸绷不住了,嘴角咧到了耳根,那份骄傲,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李世民的身子,彻底离开了龙椅的靠背,他双手按在案几上,整个人向前探出。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语气里的惊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场中,岳笠的动作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去看靶子,也没有去等裁判员报靶。
他只是在重复一个动作。
抽箭。
搭箭。
抬弓。
松手。
“嗖!”
“嗖!”
“嗖!”
“嗖!”
他身前的箭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
而他射出的箭,化作了一道道连绵不绝的流光,划破八十步的距离,精准地投入那个小小的红心。
没有停顿,没有瞄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那姿态,不像是在参加决定命运的武举大比。
更像是在自家后院,练习了千万遍的寻常功课。
“噗!”
“噗!”
“噗!”
“噗!”
靶子上传来的声音,也从清脆的“哚”,变成了沉闷的“噗”。
因为,后续的箭矢,根本就不是射在木靶上。
它们是射在前一支箭的箭尾上!
一支穿一支,一支挤一支!
当岳笠将最后一支箭射出。
“噗!”
八十步外的靶子上,那个拳头大的红心,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丛挤压变形,仿佛盛开的钢铁菊花般的箭簇!
十支狼牙箭,无一例外,全部命中靶心!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
他们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注视著那个缓缓放下弓的年轻人。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连续命中靶心的人不是没有,长安城里顶尖的那几位神射手也能做到。
可像岳笠这样,不停顿,不瞄准,十箭连发,快成一道闪电,还箭箭命中同一个点。
这已经超出了凡人理解的范畴。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显得异常清晰。
下一刻,山崩地裂般的喝彩声,轰然炸响!
“我的天爷啊!”
“神乎其技!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我赌他脱靶我的二十文钱啊!”
“这还比个屁啊!直接把头名给他得了!”
喧嚣声中,轮到了屈平鞅。
他茫然地站在那里,听着周围对岳笠的赞美,听着那些嘲笑他有眼无珠的议论,只觉得天旋地转。
“甲组,屈平鞅,射箭!”
军官的催促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拿起弓,抽出一支箭。
可他的手,在抖。
心,已经乱了。
他努力地瞄准,可八十步外的靶子,在他晃动的视线里,变成了好几个。
“嗖!”
他凭著肌肉记忆,将箭射了出去。
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然后
什么声音都没有。
脱靶了。
箭矢连靶子的边都没挨着,直接飞到了后面的土墙上。
“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刚才谁说人家是匹夫之勇来着?”
“这就是长安第一才子的箭术?就这?”
毫不留情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针,扎进屈平鞅的耳朵里。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啊——!”
屈平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将手中的角弓摔在地上。
他还不解气,又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上去!
“咔嚓!”
做工精良的角弓,应声而断。
他看也不看周围,拨开人群,像一头疯狗,冲出了演武场。
这一场武举大比,他彻底沦为了岳笠登顶的垫脚石,一个贻笑大方的丑角。
没有人同情他。
高履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他将自己的箭射完,虽然也有一两箭失了水准,但依旧保持了极高的水准。
可他自己清楚,他已经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比试结束,一名太监小跑着上台,尖著嗓子宣布结果。
“箭术比是,岳笠,十箭连珠,尽中红心,当为头名!”
这个结果,没有任何人意外。
人们甚至觉得,仅仅一个“头名”,都不足以形容刚才那神迹般的表现。
就在岳笠刚出来,一个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是高履行。
这位申国公的孙子,之前一直冷峻孤傲,此刻却对着岳笠,郑重地拱了拱手。
“岳兄,技不如人,高某心服口服。”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今日之后,若有闲暇,希望能与岳兄多多切磋。”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高履行的孤傲是出了名的,同辈之中,能被他看上眼的,一个都没有。
今天,他却主动向一个赘婿低头示好。
程处亮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一拍高履行的肩膀。
“嘿,我说老高,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他转头对岳笠解释道:“岳兄,你别看这家伙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人品还行,不是屈平鞅那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值得一交。”
岳笠对这个举止有度的年轻人,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他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算是应下了这份结交之意。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铜锣再次敲响。
“铛——!”
内侍监官员的声音传遍全场。
“擂台、箭术二试已毕!”
“最后一项,马术,即将开始!”
全场的注意力,再一次被拉了回来。
岳笠,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男人,在最后一项比试中,又会带来怎样的表现?
是延续神话,三项全能,完美登顶?
还是会在这个看似最基础的项目上,马失前蹄?